第992章 光暗双子（2/2）

而那个点的名字，叫做——

实验室的合金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外界最后一丝喧嚣隔绝。萧刻没有开灯，任由全息屏幕幽蓝的光映亮她半边脸颊。她站在操作台前，手指悬在控制界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那个决定太沉重了——用掉父亲留下的最后馈赠，切断与故乡最后的联系。三百年了，她一直将这枚戒指视为回家的路标，即使明知猎户座月神星早已在那场爆炸中化为星尘，她仍固执地相信，只要戒指还在，奥族就没有真正消亡。

可现在，她要亲手毁了它。

“博士？”身后传来小林试探的声音。年轻的助手没有离开，一直守在实验室外，“您……需要帮忙吗？”

萧刻转过身，看着这个跟随自己七年的地球年轻人。小林的眼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信任——那种“相信萧刻博士一定有办法”的、近乎盲目的信任。就像当年月神星上的居民信任父亲一样。

“小林，”萧刻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如果有一个选择，可以救很多人，但要付出非常珍贵的代价——珍贵到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你会怎么选？”

小林愣了愣，随即认真思考起来。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操作台旁，调出刚才萧刻模拟的能量流向图：“您说的代价，是指这枚戒指吗？”

萧刻点头。

“我不懂奥族的科技，也不完全明白戒指对您意味着什么。”小林指着模拟图上那复杂的能量回路，“但我知道，如果这个‘宇宙之种’真的激活，代价会是整个人类文明。而且……”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您弟弟留下的黑色结晶，正在加速这个过程，对吗？”

萧刻惊讶地看了小林一眼。她没想到这个平时主要负责数据整理的年轻人，竟能这么快看穿关键。

“黑色结晶在吸收光能，转化成暗影能量输送给种子。”小林调出另一组数据，“但奇怪的是，转化效率正在下降。从一小时前的87%降到了现在的71%。而且下降速度还在加快。”

萧刻猛地看向屏幕。小林说得对——那些黑色结晶，本应是凯恩设置的“加速器”，此刻却在自我抑制。为什么？

除非……凯恩在控制它。他一边设下倒计时逼迫姐姐做出选择，一边又暗中放缓进程，为她争取更多时间。

“他还是老样子。”萧刻低声说，嘴角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永远在矛盾中挣扎。”

操作台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全球监测网络捕捉到新的异常：十七个宇宙之种能量源中，位于南太平洋深处的一个读数开始剧烈波动，增长率是其他种子的三倍以上。

“那个位置……”小林迅速调取地理数据，“是‘深蓝勘探号’的作业区！他们正在进行海底地热能提取实验！”

通讯被强行切入，全息屏上出现勘探船船长惊慌失措的脸：“萧刻博士！我们的钻探设备突然失控！海底涌出大量发光物质，它们……它们正在形成某种结构！”

画面切换，深海摄像机传回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幽暗的海底裂谷中，无数发光的能量丝线如活物般从岩层中钻出，在空中交织、缠绕，逐渐勾勒出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几何门廊。门廊中央，空间开始扭曲，隐约能看到另一个维度猩红色的天空和怪异扭曲的山脉。

“维度裂隙提前开启了！”萧刻瞳孔紧缩，“凯恩的黑暗结晶在抑制其他种子，但这个直接接触高能钻探的种子失控了！”

“怎么办？要通知调查队吗？”小林急切地问。

“来不及了。”萧刻已做出决定。她举起左手，戒指上的深蓝宝石光芒大盛，“小林，启动实验室所有防护屏障，将能量输出调到最大。然后……离这里远一点。”

“博士？！”

“我要用戒指的核心能量，暂时封住那个裂隙。”萧刻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这会引发连锁反应，其他种子会感应到能量波动加速苏醒。所以在这之后，我需要你联络调查队，告诉他们——”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所有能阻止灾难的人，七十二小时的倒计时，从现在开始，只剩下七个小时。”

“为什么是七小时？！”

“因为这是我能为你们争取的最后时间。”萧刻说完，左手猛地握拳。

戒指炸开刺目的光芒。

那不是普通的光，而是某种更本源的东西——创世能量，宇宙诞生之初最纯粹的力量形式。光芒穿透实验室的层层合金壁，穿透地表，直冲云霄，在夜空中凝聚成一道连接天地的光柱。

光柱中央，萧刻的身影开始膨胀、变化，银色战甲在创世能量的灌注下浮现出古老的金色纹路。她化作九十米高的奥特曼形态，但这次的姿态与以往不同：胸前能量灯变成了流转的星云图案，双肩、肘部、膝部浮现出晶体状的能量增幅器。

“奥特曼·创世形态。”她低声念出这个三百年未曾使用的名字，那是父亲为她设计的、仅在戒指能量完全解放时才能维持的终极姿态，“持续时间……七小时。”

话音落，她化为一道流光射向天际，目标直指南太平洋。

同一时间，地下空洞。

凯恩猛地抬头，暗红色的眼睛里闪过惊愕：“姐姐你……疯了吗？！”

他感知到了那股能量——创世能量的解放。这意味着萧刻动用了戒指最核心的力量，也意味着她选择了最危险的那条路：不依赖黑暗封印，而是试图用纯粹的光明强行压制种子。

“你会死的……”凯恩咬紧牙关，手中的黑暗符文瞬间溃散，“那种能量的消耗是几何级增长的！七小时……不，最多五小时，你的生命就会和戒指一起燃烧殆尽！”

黑暗的低语在脑中狂笑：「看吧，她选择了牺牲自己保护那些蝼蚁！多么高尚，多么愚蠢！就像父亲一样！」

“闭嘴！”凯恩一拳砸向岩壁，整片岩石化为齑粉。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疯狂计算：南太平洋的种子失控是因为人类钻探的干扰，而姐姐的创世能量能暂时压制它，但也会唤醒其他所有种子。七小时后，当创世能量耗尽，十七个种子将同时暴走，引发的维度崩塌足以将地球撕成碎片。

唯一的解决方式，是在那之前，由他启动黑暗结晶的最终程序——以五座城市为代价，将所有种子拖入黑暗维度。

“不，还有别的办法……”凯恩盯着手中的父亲护甲碎片，一个疯狂的想法在脑中成形，“如果创世能量和黑暗能量可以短暂融合……如果我能和姐姐的能量产生共鸣……”

他从未尝试过。三百年前那场事故，就是因为他在融合实验中被黑暗侵蚀。但现在是唯一的机会——在姐姐燃烧自己之前，找到第三条路。

“调查队！”凯恩突然朝空洞入口处吼道，“我知道你们还在监视！出来！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空气波动，yqh调查队的五人再次现身，但这次他们保持着高度戒备，武器全部对准凯恩。

“你想干什么？”组长冷声问。

“我姐姐正在南太平洋拼命，而你们这些自称保护宇宙和平的调查队，就在这里干看着？”凯恩讥讽道，但随即语气转为严肃，“听着，我没时间解释细节。你们的技术里有没有跨维度能量稳定装置？或者能中和秩序与混沌能量的设备？”

调查队员们对视一眼。一名队员犹豫着开口：“我们有‘维度调和器’，本来是用于修复怪兽撕裂的空间裂缝……”

“那就拿来！”凯恩打断他，“然后去联络地球防卫军，让他们停止所有地热能、粒子对撞之类的实验！种子对能量波动极度敏感！还有——”他指向组长，“你，联系星际联合体总部，申请调用‘秩序方舟’的备用能源核心！”

“秩序方舟是联合体最高机密，你怎么会知道……”组长脸色骤变。

“因为我父亲参与过它的设计。”凯恩一字一句道，“现在，要么帮我救这个星球和上面几十亿条命，要么就准备写报告解释为什么又一个文明在你们眼皮底下灭亡。选吧。”

空气凝固了几秒。组长死死盯着凯恩，最终缓缓放下武器：“希望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启动秩序方舟需要联合体议会七成以上成员投票，最快也要六小时。”

“那就尽快。”凯恩转身走向宇宙之种，左手再次凝聚黑暗能量，但这次他刻意控制着能量的频率，试图让它模拟出创世能量的某种特征，“我姐姐最多坚持五小时。在那之前，我们必须找到让光明与黑暗暂时共存的方法。”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这是我……赎罪的唯一机会。”

-

南太平洋，深海。

萧刻悬浮在已经扩张到直径五百米的维度裂隙前。创世能量形成的光膜覆盖在裂隙表面，勉强阻止它继续扩张，但光膜上已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猩红维度的诡异光芒正从裂缝中渗出。

她能感觉到，裂隙另一边有什么东西在撞击光膜。不是怪兽，而是某种更原始的、渴望吞噬秩序的混沌存在。

“守望者文明……”萧刻一边维持能量输出，一边快速分析裂隙边缘的能量结构，“你们当年到底连接了什么地方？”

戒指传来的反馈让她心惊：这个裂隙连接的并非普通的高维空间，而是一个“反秩序领域”——在那里，物理法则颠倒，能量传递反向，连时间都可能是不连续的。任何秩序世界的生命进入其中，都会在瞬间被解构成基本粒子，然后重组为那个领域的一部分。

上古文明将其封印，不是因为他们善良，而是因为这东西本身就是无法控制的灾难。

“博士！”通讯频道里传来小林的声音，带着哭腔，“其他十六个种子的能量读数开始飙升！按照这个速度，四小时后就会全部达到临界点！而且……而且全球开始出现异常现象！”

全息投影在萧刻眼前展开：纽约中央公园的树木在逆向生长，从参天大树缩回幼苗；东京的河流倒流，水往高处奔腾；撒哈拉的沙丘在空气中悬浮，像失重一般飘散。

秩序正在崩溃，因为地球本身已经成为了两个维度冲突的战场。

“凯恩……”萧刻咬紧牙关，创世能量的输出又增强一分，“你到底有没有找到办法……”

话音刚落，她突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能量波动从大陆方向传来——黑暗，但又不同。那黑暗里，混杂着一丝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光的频率。

是凯恩。他在尝试融合。

紧接着，调查队的通讯强行切入：“萧刻奥特曼，这里是yqh第三行动组。您弟弟提出了一个方案，但需要您的配合。您能维持创世能量输出的同时，分出一缕能量流与我们连线吗？我们需要同步您的能量频率。”

“什么方案？”萧刻问。

“用‘维度调和器’稳定种子能量场，用秩序方舟的能源暂时替代您的创世能量输出，然后……”组长停顿了一下，“然后由您和凯恩同时注入光暗能量，引导十七个种子同步进入‘能量休眠态’。但这需要你们两人的能量在调和器作用下达到完美共振，误差不能超过千万分之一。”

萧刻沉默了。和凯恩能量共振？三百年前那场事故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尝试过。因为凯恩的能量已经被黑暗污染，任何光与暗的直接接触都可能引发湮灭爆炸。

但如果……如果能控制住呢？

如果能在那千万分之一的可能中，找到平衡点呢？

“我同意。”萧刻说，“但有个条件：如果共振失败，能量失控，你们必须立刻撤离地球，启动行星级跃迁引擎，能带走多少人带走多少人。”

“那您和凯恩……”

“我们是奥族最后的血脉。”萧刻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如果我们的牺牲能换回这个星球的未来，那就不算浪费。”

通讯那头沉默了许久，才传来组长沉重的声音：“……明白了。四小时后，秩序方舟能源会抵达近地轨道。届时，我们会启动调和器。请您……坚持住。”

通讯切断。

深海重归寂静，只有光膜被撞击的沉闷回响，以及创世能量燃烧时发出的、仿佛恒星临终般的哀鸣。

萧刻低头看向左手。戒指的宝石已经出现了第一道裂痕，细小的光尘正从裂缝中飘散。按照这个消耗速度，她确实只剩下四小时左右了。

“父亲，”她轻声说，目光仿佛穿透深海，望向无垠的星空，“你说过，守护者的真正力量，不在于能消灭多少敌人，而在于能在绝境中创造出多少希望。”

她握紧拳头，创世能量再次爆发，将试图冲破光膜的混沌存在狠狠推回裂隙深处。

“那么现在——”

光之巨人在深海中挺直身躯，银色战甲上的金色纹路如呼吸般明灭。

“——就让你们看看，奥族最后的希望，究竟能燃烧到何种程度。”

四小时倒计时，开始。

而在地球另一端的某个废墟深处，凯恩正将父亲的护甲碎片按在自己胸口，让黑暗能量与碎片中残留的、三百年前的父亲光芒进行痛苦的融合。他的皮肤表面不断浮现又破碎的能量裂痕，暗红色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抹久违的、属于凯恩的澄澈金色。

“姐姐……”他喃喃道，鲜血从嘴角渗出，“这次……我一定……不会让你一个人承担……”

废墟之外，yqh调查队的飞船正在大气层外部署维度调和器，银灰色的装置缓缓展开，如一朵金属的莲花，准备迎接一场关乎星球存亡的能量手术。

而在地下三百米的十七个空洞中，宇宙之种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急促，像一颗颗即将爆炸的心脏。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走向那个必然的终局——

是共同创造希望，还是携手步入毁灭？

答案，将在四小时后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