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一章：大结局（1/1）

沈浩和李清瑶等人同时来到大京第一医科院附属医院。此刻病房外站满了人。李宏、何伶悠、李铭、沈倩、李清瑶、沈浩，还有更多的皇子公主都在。就连皇孙，都有二十多位。甚至能看到早些年被剔除皇室宗亲的李倓和李自成也在。所有人脸上没有任何别的情绪，只有焦急。可有一人却比所有人都平静。那就是沈浩的岳父，宣德帝。沈浩几步来到岳父身边坐下。宣德帝浑浊的双眼看了眼女婿，沉默没有开口。他神色很平静，似乎早就预料到......一年后。初春的海风裹挟着咸腥与微寒，拂过本州岛西海岸新筑的石砌码头。潮水退去后裸露的礁石上，青苔被踩出一道道新鲜的印痕??那是穿着粗布短褐、赤着脚板的倭国百姓日日搬运铁锭与煤块留下的痕迹。远处，三座高耸的烟囱正吞吐着灰白烟雾，烟囱根部嵌着烧得通红的炉膛，炉口不时喷出金红色火舌，映得整片天幕都泛着铁锈色的光晕。沈浩站在码头最高处的?望塔上，左手捏着一卷刚送来的《倭国矿产勘验总录》，右手拇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那把倭刀的鲨鱼皮鞘。刀是藤原亲手奉上的“家传宝物”，刃纹如流水，寒光隐而不发。沈浩没用它砍过人，只在每月初一校场阅兵时，把它横在胸前，当作仪仗。可底下跪伏的五千倭国新军却知道，这柄刀的主人，曾在去年冬至那夜，仅凭一支火铳，隔着三百步，击穿三重藤甲盾阵，将藏在阵后的七名大名亲卫当场爆头。血溅在雪地上，像七朵骤然绽开的朱砂梅。“报??”一名身着玄色劲装、胸前绣着银线北斗纹的斥候疾奔而至，单膝砸地，声如裂帛，“北境线探明！自津轻海峡起，沿陆路至出羽山地，共设十二座烽燧台，已全数改换我大京制式铜铃与狼烟罐。最后一座，昨夜子时点燃。”沈浩点头，未语。身后李宏缓步上前，披着件半旧不新的青灰棉袍，袖口磨得发亮，袍角还沾着几点墨迹??那是今早刚批完的《倭国农事改良十策》手稿。他伸手接过斥候递来的牛皮卷轴，展开扫了一眼，忽而笑出声：“好个‘狼烟罐’……妹夫，你让工部造的那玩意儿，真能喷三丈高？”“不是喷，是炸。”沈浩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锻铁余韵，“罐里填的是硝磺混松脂粉，引信用的是倭国本地杉木芯浸桐油晾干。点火即燃，燃则爆，爆则浓烟直冲云霄，十里外可见。比狼烟准，比旗语快，比信鸽稳。”他顿了顿，抬手指向东北方向，“关键是??它不会飞错地方。”李宏笑意微敛，顺着他的指尖望去。视线尽头，是连绵起伏的山峦，山脊如锯齿般切割着铅灰色的天空。就在那最险峻的一道山坳里，去年腊月，曾埋伏着四千名来自越后的大名私兵。他们穿着漆成黑褐色的硬皮甲，弓弦上缠着鹿筋，箭镞淬了见血封喉的乌头汁。他们等的不是大京铁骑，而是藤原家送来的“犒军酒”。酒是藤原亲自押运的，三十七车，桶桶封泥完好。可当第一辆酒车在山坳中倾覆，滚出的不是琥珀色清酒，而是混着铁砂与生石灰的灼热浆液时，四千人便在半刻钟内溃不成军。有人捂着眼睛在地上打滚哀嚎，有人撕扯喉咙呕吐黑血，更多人则疯了一样扑向溪流，把头扎进水里，再也没抬起来。那一战，没有斩首，没有俘虏。沈浩只下令：“放火，烧尽山林，灭尽活物。”如今那片山坳，只剩焦黑嶙峋的树桩，像大地溃烂后结的痂。“你早知道他们会来劫酒？”李宏问。“我不知。”沈浩摇头，“但我知道藤原不敢说假话??他腿上那道疤，至今没消。他更知道，若我让他送酒，他必会往酒里掺毒；若我不许他送，他必会暗中通敌。所以……”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枚黄铜铃铛，轻轻一晃，铃声清越，“我给了他一个选择：要么当我的铃铛，响一声，死一人；要么当我的哑铃，挂在那里，锈成渣。”李宏沉默良久，忽而长叹：“你说得对。这国，真得救。”话音未落，码头东侧传来一阵喧哗。只见数十名倭国百姓簇拥着一辆木轮车而来，车上盖着厚麻布，布下隐约透出暗红光泽。车至塔下停稳，为首一名老者颤巍巍掀开麻布??赫然是三具尚带余温的尸首，脖颈处皆有一道极细极直的切口，皮肉翻卷如花瓣，血已凝成暗紫，却不见一滴外溢。“回禀王爷、殿下！”老者以额触地，声音抖得不成调，“此乃石敢城主之妻、妾、女……按您吩咐，昨夜三更，由藤原大人亲手执刀，断喉取血，沥入陶瓮。血已封坛，坛底压着石敢城布防图、粮仓密钥、以及……其子襁褓中的长命锁。”沈浩俯身，用刀鞘挑开其中一具女尸衣领。锁片上刻着两行小字：“愿吾儿永镇石敢，寿与山同”。他凝视片刻，忽然笑了：“山？山也得听我的号令。”随即转身，朝李宏道：“大舅哥，明日辰时，召藤原、安培、及新附八家大名至演武场。我要当众，把这三坛血，泼在倭国祖庙的‘神木’根上。”李宏瞳孔微缩，旋即颔首：“好。”当晚，演武场外的校场空地上，搭起一座临时祭坛。坛上无香无烛，只摆着三只粗陶坛，坛口封着黄纸朱砂符。坛前插着三支倭国武士刀，刀尖朝下，刃口朝天，仿佛三柄刺向苍穹的诘问。子时三刻，藤原与安培率先抵达。两人皆着素白直裰，赤足，额缠黑布，手中各捧一只漆盘。盘中盛着清水、盐粒、与一小撮稻米??这是倭国最古老、最庄重的“净罪礼”。可当他们走近祭坛，却见坛后阴影里，静静立着十二名身穿玄甲、面覆青铜鬼面的卫士。每人腰间悬一具乌木匣，匣中所盛，正是沈浩亲手督造的“震雷弩”。藤原喉结滚动，膝盖一软，几乎跪倒。安培却猛地抬头，目光如钩，死死盯住祭坛中央??那里，不知何时已多出一棵三尺高的小树苗。树皮灰白，枝桠扭曲，树根盘结处，赫然缠绕着一条褪色的红绸带，绸带上以金粉写着四个字：天照神木。“王爷……”藤原嘶声道，“此木乃百年前自伊势神宫移栽，供奉百年，从未离土……”“离了。”沈浩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两人浑身一僵，缓缓回头。沈浩并未着甲，只穿一件月白交领常服，发束青玉簪，左手提着一盏琉璃风灯，灯焰幽蓝，在夜风中纹丝不动。他缓步走上祭坛，将风灯搁在神木旁，然后取出一把匕首??刀身窄薄，刃口泛着青霜般的冷光，是用倭国最好的玉钢，经大京匠人七炼九锻而成。他蹲下身，用匕首尖端，轻轻刮下神木根部一块树皮。树皮下，露出淡黄色木质。他凑近嗅了嗅，忽然嗤笑：“果然是假的。真神木心是紫红色，遇盐即变靛蓝。这棵……”他指尖捻起一点木屑，弹入风灯焰中，“连灰都不肯冒。”火光骤亮。刹那间，整棵神木竟簌簌颤抖起来，枝叶无风自动，发出类似妇人呜咽的??声。藤原与安培脸色惨白如纸，连连后退，竟撞翻了身后侍从捧着的净水盘。就在此时，十二名鬼面卫士齐齐踏前一步，同时掀开乌木匣盖。匣中并无弩箭。只有一枚枚拳头大小的青铜球，球体表面密布凸起的饕餮纹，球底嵌着半寸长的引信，信尾一点猩红，如凝固的血珠。“这是什么？”安培牙齿打颤。沈浩直起身，拎起一坛血，揭开坛封。浓烈的铁锈味混着腐香，瞬间弥漫开来。“叫它‘醒魂丹’。”他淡淡道，“倭人信神，信鬼，信祖先亡灵附于木石。那我就让他们亲眼看看??他们的神，怕不怕我的丹。”话音未落，他手臂一扬，整坛热血泼向神木根部！血如瀑落，尽数浇在那条褪色红绸带上。下一瞬，十二枚青铜球被同时掷出，呈圆弧状砸向神木四周地面。轰！轰！轰！连环巨响震得校场砖石迸裂，气浪掀翻三丈外的灯笼架。灼热气流裹挟着硫磺与焦糊味扑面而来，藤原被掀翻在地，耳中嗡鸣不止，只觉天旋地转。待他挣扎抬头，只见神木已被一片惨绿色火焰包围??那火无声无息，不舔舐枝叶，只沿着树干向上蔓延，所过之处，树皮寸寸龟裂，露出底下焦黑如炭的朽木。更骇人的是，那些龟裂缝隙里，竟渗出缕缕黑气，黑气升腾半尺，便凝成一张张模糊的人脸，人脸或哭或笑，或怒或哀，纷纷张口，却发不出丝毫声响，只在火焰中无声嘶吼、扭曲、崩解。藤原终于崩溃，伏地痛哭：“神木……神木死了！天照大神弃我等而去！”安培却死死盯着火焰中一张正在消散的鬼脸??那眉眼，分明是他亡故十年的父亲！他猛然抬头，看向沈浩，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沈浩俯视着他，风灯幽光映在瞳仁深处，像两簇不灭的鬼火。“你们信的不是神。”他一字一顿，“是恐惧。我替你们，把恐惧烧干净了。”翌日辰时，演武场聚满新附诸家大名。九十八人，按爵位高低分列两侧，人人垂首屏息，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场中空地，已铺开一张丈许见方的倭国地图，以朱砂标出二十三座尚未归附的城池，每座城池旁，都压着一枚铜钱??正面铸“大京通宝”，背面阴刻该城主姓名。沈浩未着甲胄，亦未佩刀，只着一身玄色常服，立于地图前方。他身后，并排站着李宏、藤原、安培，以及十二名持震雷弩的玄甲卫。“昨日，石敢城主拒降。”沈浩开口，声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晨，其城破。其妻、妾、女，血已祭坛。其子，三岁，昨夜亥时，死于‘突发急症’。”场中一阵压抑的抽气声。“我不杀降者。”沈浩目光扫过众人，“但凡有半句虚言，或一丝怠慢??”他抬手，指向地图最北端一座孤零零的小城，“北海道，松前。”众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那城名下方，赫然压着一枚染血的铜钱。“松前城主，昨日申时，派人送来降书。”沈浩嘴角微扬，“他很聪明。他知道，我给他的选择，从来不是‘降或死’。”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寒：“而是‘如何死’。”全场死寂。就在此时，一名侍从快步上前，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信。沈浩拆开略扫一眼，忽而朗笑出声：“好！岳父来信，擢我为‘镇倭王’，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另，钦定李宏为‘监国太子’，代天巡狩，节制倭国四岛军政一切事宜。”他将信纸翻转，展示背面朱砂御批：“倭非国，乃牢。囚民于愚，锁国于贫。救之，非为利，实为道。”信纸飘落。沈浩弯腰，拾起，缓缓撕开。纸裂声清脆如裂帛。“今日起，废‘大名’称谓。”他扬声宣告，“改设‘府’，置知府、通判、推官，均由大京吏部铨选，三年一任。凡倭国百姓，无论贵贱，皆可赴‘考院’应试??考倭文、算术、农桑、律法。取前十者，授‘乡绅’衔，免赋役，配田三十亩。”人群骚动。“还有??”沈浩目光如电，射向藤原，“你与安培，即日起，为‘倭国劝学使’，专司教化。每月朔望，须亲赴各府学堂，宣讲《大京新编童蒙训》。讲得不好……”他指了指自己腿上那道早已结痂的旧疤，“我就把你这条腿，换成竹节。”藤原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臣……遵旨！”安培紧随其后，叩首如捣蒜。沈浩不再看他，转身走向李宏，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大舅哥，这是昨夜拟好的《倭国改制七策》。首策，便是‘焚书’。”李宏接过，翻开第一页，只见墨迹淋漓，写着八个大字：【焚尽神谕，立新圣言】他抬眸，与沈浩目光相接。四目相对，无需言语。远处，初升的太阳终于刺破云层，万道金光泼洒而下，将整座演武场镀成熔金之色。那光芒太盛，刺得人睁不开眼??仿佛天地之间，再无一丝阴翳，亦无半点旧影。唯有风中，隐隐传来新铸铁钟的嗡鸣。一声，又一声。沉稳，悠长，不可违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