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朝议犹如小儿戏 定策好似过家家（2/2）

按理说梁廷栋和孙承宗才是同一股势力，他们二人的意见应该相同才是，结果这二人却掐起来了。

那些原本反对修建大凌河城的，并不是他们觉得大凌河城不重要，一座城池重不重要的他们根本就不懂，他们只是想扳倒孙承宗，这才为了反对而反对，并不关对错什么事。

虽说在朝廷决定的修城之后，他们输了一局，但是没关系，只要有了扳倒孙承宗的机会，还是不能罢休。

现在又有了机会，反对派们并不关心修城的钱还在不在，他们只是看到了借着梁廷栋的事，可以扳倒孙承宗的机会。

于是弹劾梁廷栋的奏章如雪花一般的飞向的崇祯，把这个年轻的皇帝直接搞懵了，他已经分辨不出来谁对谁错，只能随了大流。

于是梁廷栋的兵部尚书，就这样被莫名其妙的罢免了，梁廷栋一下台，主修派实力大减，朝堂上话锋一转，反对修建大凌河城的呼声越来越高。

大凌河城维修现场，邱禾嘉亲自前来巡视，把那城墙四周的工地看了一遍又一遍，从中还真找出来了几个地方有问题。

对修城质量很不满意的邱禾嘉找到祖大寿，对自己发现的几个问题提出了意见，希望祖大寿工作再认真一点，把那些不足的地方加以补足。

在大凌河城耍够了威风的丘禾嘉心满意足地回到了锦州，那美美的心情还没有过一天，一骑快马进了锦州城。

“经略大人，京城有急报。”信卒快马赶到邱禾嘉面前，翻身下马，单骑跪下，双手递上一封书信。

邱禾嘉接过信件打开一看，是关于梁廷栋的消息，眼前顿时一黑，差点晕倒，万万没想到，他邱禾嘉在京城的靠山倒啦，自己一下子变成了无依无靠的人。

得到了这个消息的邱禾嘉感觉天旋地转，他知道自己的前途就要断了。因为他明白，自己的这个辽东经略是怎么来的，没有梁廷栋的提拔，自己再奋斗多少年都不可能到这个位置。

而自己提出重新修筑大凌河，把防御战线往前推移，也依靠梁廷栋在朝廷周旋，再加上孙承宗等堡垒派的支持，才有了今天让祖大寿去修大凌河城的成果。

可是此番梁廷栋却是被朝廷罢免，那么朝廷的舆论方向自然也是于己不利的。

邱禾嘉心里明白，自己成了党争的牺牲品，朝中那些所谓的不主张修建大凌河的大佬，他们并不是处于经济或者军事上的考量，而是为了扳倒某位大人物，借着打击梁廷栋和其同党找的一个借口而已。

看来这大凌河城十有八九是修不成了，如果不早做准备，自己一个不小心，怕是就会被无限制地牵连。

邱禾嘉很不甘心就此放弃大凌河，可他自己现在危机四伏，能不能保住保住官身都是个问题。

鉴于目前的局势，邱禾嘉心里开始盘算，如何自保才能让自己的责任变得最小。

……

京城，因为兵部尚书梁廷栋终被罢职，使得堡垒派的实力大幅度下降，朝廷里主修大凌河的论调自然逐渐地被压低，反而认为大凌河荒远，不应该劳民伤财的修筑的意见又占了上风。

在这样的反复争论之下，廷议的最后决定，又转向了撤修大凌河的决定，因此朝廷诏令邱禾嘉将班军撤回山海关，到蓟镇换防，并让邱禾嘉回京述职。

新的圣旨送到锦州，邱禾嘉眼睛都亮了，竟然让自己率领班军离开这是非之地，这机会不就来了。

于是，邱禾嘉眼珠子一转，一个龌龊的念头涌上心头，决定要坑祖大寿一把，至于坑这一把对朝廷对国家会不会有损坏，这不是他一个有修养有道德的文官该想的事。

于是，邱禾嘉并没有按照圣旨上要求的撤回班军。而是把护卫大凌河安全的秦翼明和他率领的一万川军撤回了山海关，给祖大寿留下了那一万四千名基本不战斗力的班军。

邱禾嘉的想法也很简单，借着朝廷诏命的机会，黑祖大寿一把，撤回来的队伍是班军还是正军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反正锦州这边出了什么事？都可以推到朝廷的命令上，千错万错都只能是皇帝的错，跟他一个道德品质高尚的文人有何关系！

这鬼主意本来都已经打好了的，可是一想，还有个孙承宗知道此事，万一这事情太大，自己怕是会兜不住，邱禾嘉虽然跋扈，但有关自己官帽子的事情，向来小心谨慎。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如果真出现问题的时候，能堵住孙承宗和祖大寿的嘴，证明自己也是那遵照圣旨上行事，只不过是粗心了一点，撤离错了队伍。

为了表明自己对祖大寿还是很支持的。邱禾嘉特别在正常的军粮数量之外，又多输送一万石军粮给祖大寿。

但是此刻的祖大寿，也是很生气，也是很郁闷，邱禾嘉撤走了所有的战兵，现在的大凌河城就只剩下自己的四千骑兵和那一万四千班军。朝廷到底是要干什么？邱禾嘉也没对自己说一个明确的说法。

现在的祖大寿有些想不明白，你说朝廷要修大凌河城吧。邱禾嘉把战兵全部带走了。

如果说朝廷明令不修大凌河城了，为什么邱禾嘉又是留下了建筑部队，又是增加军粮的，还不让自己撤防！

如此关系国家生死存亡的的大事，朝廷和孙承宗都没有个准确的交代？这让祖大寿想破了脑袋，也没想明白其中的关键。

直到有消息说兵部尚书梁廷栋因为修建大宁河的事已经被撤了职，祖大寿与何可纲这才明白，其实朝廷里的大佬们在意的不是修不修大凌河，而是借着这个机会打压自己的政敌才是主要的。

至于大凌河以及前线的众多士兵，百姓是死是活，城池建的成建不成，跟朝堂上的那些谦谦君子们没有任何的关系。

他们现在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梁廷栋已经被罢免，就算城最终建成了，也不影响自己的利益。如果建不成，那更好，可以趁机搞掉孙承宗，妥妥的一石二鸟之计。

邱禾嘉也是看出来了朝堂上的态度，很明显都在把修筑大凌河城的事当做儿戏，也借机下黑手。

表面上听从朝廷的诏令，撤回了正兵，又在私下里给祖大寿留下了班军和粮草，迫使祖大寿继续修筑大凌河城。

邱禾嘉相信，就算朝廷知道了自己的小动作，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毕竟梁廷栋下台之后，舆论争斗的焦点，已经不在大凌河了。

如果修筑城池成功，对朝廷有利，大家都能分润功劳。

万一这城修不成，那也与满朝文武无关，完全可以把责任推到孙承宗，祖大寿的头上，正好可以清除政敌。

邱禾嘉就是看到了这次事件的本质，才敢胆大妄为。他如此的折腾，想要修好大凌河的真心有多少没人知道，但是能将祖大寿等人陷入了危险的境地的想法却是认真的。

因此，大凌河刚刚开始恢复，不管是前线诸臣，还是朝廷君臣，在辽东的战事上，都只是把它当做自己政治手段的一种筹码，从来就没有真正的用心去经营过。

至此国家危亡之际，朝廷的任何军国大事都沦为了党争的借口或筹码，这正是彼时大明的一种悲哀。

祖大寿在了解到这些真相之后，也是气的要死，上面没有下圣旨让他撤回，大凌河城就是他的战场，心里再一次心不甘情不愿也不敢离开。

好在这个时候说，不知道该怎么办的祖大寿，又想起来了那个吕俊豪。

祖大寿很想知道虚谷公子的人在知道邱禾嘉撤了战兵之后，他们是会离开，还是继续留在这里。

吕俊豪的态度对祖大寿很重要，他叫来亲兵询问：“你可知道那个吕公子在干什么？”

亲兵回答：“回大人话，据我们了解的情况，那个吕公子哪里也没去，他带着一小部分人在修缮那些房屋。

但大多数的人都在城外砍伐木材，现在他们那院子周围的几处破旧不堪的庭院都堆满了他们砍伐的木柴，都堆得跟小山一样了的高。”

“他们没有开门做买卖吗？”

“到目前为止，没有发现他们在卖粮食。”

原来如此，祖大寿心安了，他在京城就见识过这帮人的战斗力强的可怕，既然他们都安心要在这里住下，那自己还怕什么？万一这大凌河城出了事，就不信他们不为了自保而出手。

祖大寿对修好大凌河城又有了信心。又觉得吕公子的人大部分都去外面找柴草，据说他们那院子周围都堆满了柴草，那找柴草的人一点没有减少。

为什么要找如此多的柴草，这里面肯定原因，祖大寿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他觉得有样学样总不会错。

于是也派出了几千人的骑兵队出城，开始四处搜罗各种木材。同时也加快了维修城墙的速度。

大凌河维修城墙，如此大的动静，根本就瞒不了人，很快就被后金的斥候们发现了，消息迅速的传递进了沈阳。

黄台吉得知了这一消息，顿时一股子怒气直冲脑门，他知道，那是孙承宗步步蚕食的方案。

当然，明军的野战能力实在拉垮，就算在前面修了一座城也没什么屁用，但是看着恶心人，黄台吉是无论如何不能让那破城立起来的。

虽然一座破城影响不了自己的进进出出，但是每次都要绕城而过，那也是挺麻烦的。

万一他们在墙头上装上几十门炮。自己的军队别说去打宁远，山海关，只怕是连锦州都要靠不过去。

因此，鉴于各种各样的考虑，黄台吉决定率领军队去把这座破城重新扒掉。

黄台吉马上下达调令，调集蒙古诸部士兵到大凌河外汇合。自己亲率领六万大军，带足了粮草，直接开赴大凌河。

这女真人距离大凌河城还有几十里，斥候们就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踪迹，消息迅速的传到祖大寿那里。

祖大寿也没想到，女真人会来的这么快，自己才开工半个月，人家就打上门来了。

好在大凌河的城墙虽然没有完工，但也修复了大半，想抵挡住几天女真人的进攻还是不难的。

再怎么说自己手里还有一万八千兵呢，也不需要太害怕，那班军再烂他也是兵，出城打仗不行，站在城头上守城，应该没有多大问题。

祖大寿安下心来，一边下令让民夫加速修墙，同时把散落在城外的所有士兵全部撤回了城。

把四道城门一关，又运来各种杂物，把城门洞堵个严实合缝，这样无论城里还是城外，想打开城门，那都得费九牛二虎之力。

七月二十七日，黄台吉到达大凌河城外，看着那已经修缮了大半的城墙直冒冷气，这才开工多长时间，在该死的祖大寿就把这城墙修得有模有样的。

不过没关系，以前自己不聪明，不知道明军火炮的厉害，屡屡吃苦，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多少总能有一点经验教训，黄台吉总算是头脑清醒起来，他现在已经找到新的战胜明军守城的方法了。

黄台吉一声令下，六万人马把这个小小的大凌河城东、南、西三面围了个严实合缝。

六万人同时动手，一阵疯狂的土工作业，在距离大凌河城五里之外挖了四道两丈宽，一丈深的沟，这沟与沟之间间隔五十丈宽，直接困住了大凌河城。

而在四道壕沟之外，黄台吉在大凌河东、南、西三个方向扎下了四十五座大营，切断大凌河与城外的一切联系，祖大寿想要逃走，除了向北强渡大凌河，便无路可逃。

看着围住城池的四十五座大营，黄台吉得意洋洋对济尔哈朗解释：“以后对付明军咱们就这样打，咱们只围城不攻城，只把他们死死的围住就行。

如果城里的人敢冲出来，咱们就把它剿灭在壕沟之内，如果外面有援兵过来增援，咱们就收拾他的援军。”

就是皇太极新想到的一种战术，叫做：“彼兵若出，我则与战，外援若至，我则迎击”。这一套玩法，就是典型的围城打援。

黄台吉刚到大凌河城下的时候，祖大寿还担心他马上攻城，毕竟尚未完工的大凌河城残缺不全，很多地方都是可以突破的点。

但在高高的城墙上看着墙外的黄台吉在忙着挖壕沟的时候，祖大寿的心里，一下子就不紧张了。

这是想采用长期围困的办法，把自己给围困死？祖大寿估算了一下城里的粮食和人数。

城里连民夫带士兵共有五万人，有两万石粮食，足够整个城里的人每天吃饱坚持一个半月，如果省着一点，坚持两个月也是没问题的。

还有那吕公子带进来的四万石粮食，在不饿饭的情况下也能支持三个月，省着点吃，坚持四个月也是没问题的。

两边的粮食加起来，足以在这大凌河城坚守半年不饿肚子，实在不行不是还有四千匹战马，还有三万民夫吗，。

老子在城里有吃有喝的能坚守半年，你黄台吉在城外又能坚持多久？

城里粮食够用，外围很快就会有援兵，祝大寿是信心十足，既然如此，那你在城外挖你的沟，我在城里筑我的城，看看是挖沟的快还是筑城的快？

祖大寿想通了，开始不顾一切的要求民工们加快修城的速度。民工也知道，城被建奴给围了，想要活命就得把城墙赶紧修好，不然建奴进了城大家都得死。

在生死攸关的情况下，民工们无比的卖力，经过十余天的抢工，终于，在八月初的时候，一座崭新的大凌河城，竟然奇迹般的竣工了！

新城竣工，祖大寿很高兴，摆一下酒席，邀请了何可刚，祖大弼，吕俊豪等一众有头有脸的人集会庆祝。

酒宴上，看着举杯朝自己敬酒的吕俊豪，祖大寿突然回过神来，大凌河城今日的状况，怕是那个小孩早就算计到了。

要不然为何要把身边的护卫队长都派到大凌河城来做粮食买卖，这摆明了就是来帮助自己守城的。

祖大寿突然就觉得那个小孩绝对不是凡人，也许人们说他是神仙徒弟的传说是真的，并非胡编乱造。

这一刻钟，祖大寿的心里无比的期望那个小孩真的是神仙徒弟，他既然已经算到了大凌河城会被围困，那他肯定也算计好了解救大凌河城的办法。

如果真是这样，自己守卫大凌河城，定然是万无一失的，这一下祖大寿突然信心百倍，他觉得就算被围困一辈子，有神仙的徒弟帮忙，自己肯定也死不了。

祖大寿从一个不起眼的粮商中找到了守城信心，黄台吉也对自己的方法坚定不移。

同样是信心百倍的黄台吉指挥着大军在城外哼哧哼哧的挖着沟。

辛辛苦苦干了小半个月，总算是把四道壕沟全部挖好，小小的大凌河城被四条如同金箍一样的壕沟围在了中间。

感觉大功告成的黄台吉，兴奋的拿出一支古铜色的单筒望远镜观察大凌河城的情况。

这只望远镜还是晋商从大明那边买过来孝敬他的，听说还是西洋人的玩意，黄台吉宝贝的不行。

举着单筒望远镜往那城墙上扫了一遍，那整整齐齐的墙垛口，还有那垛口处摆放的一口口黑咕隆咚的炮管。

“谁能告诉本汗，这是什么个情况？那城墙是何时修好的？”

看着那整整齐齐的城门垛，黄台吉差点气得吐血，自己在城外拼命的挖沟，那祖大寿竟然在拼命的修城，这才过去几天啊，我这沟才挖好，你奶奶的祖大寿，把城都修好了。

黄台吉感觉到自己失算了，恼羞成怒的死胖子也放弃了自己围而不打的策略，开始调集军队，准备强行攻打这座新建的城池。

八月初三，女真兵对大凌河城发起第一次冲锋，大凌河保卫战正式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