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滴水与汪洋(2/2)
天元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但他依旧低着头,没有反驳,也没有动手。他知道,一旦冲突起来,吃亏的必然是自己。
“史强!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清冷的娇叱传来。只见伊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俏脸含霜,快步走了过来。她如今已是合道境中期,气息凝练,威势远非史强等人可比。
见到伊人,史强等人顿时气焰一窒,悻悻地收回了手。
“伊人师妹,我们……我们只是跟天元师弟开个玩笑。”史强讪讪道。
“开玩笑?”伊人冷冷扫过几人,“我看你们是皮痒了!还不快滚!”
史强几人不敢多言,狠狠瞪了天元一眼,灰溜溜地走了。
伊人走到天元面前,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胸口和紧握的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轻声道:“天元师兄,你……没事吧?”
天元缓缓松开拳头,摇了摇头,低声道:“谢谢。”
他没有多说什么,默默地转身离开了。伊人看着他略显单薄和落寞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如此这般,在沐云汐玥离开后的一年里,天元承受了不知多少类似的羞辱和刁难。他像个真正的“废人”一样,在莱纭观的角落里艰难生存。
内心的绝望与空虚如同野草般疯长。为了填补这片虚无,也为了寻找那几乎不存在的可能性,天元将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了藏经阁中。
公孙鼎或许是出于愧疚,或许是念及旧情,对天元开放了藏经阁所有的权限,包括那些只有长老和核心弟子才能阅览的秘典禁术。对于这个特权,莱纭观其他弟子在最初的惊讶过后,便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给一个废人看最高深的功法?掌门是怎么想的?”
“看得懂吗?就算看懂了又能怎样?还不是一堆废纸!”
“哗众取宠罢了,难道他还指望从书里看出花来?”
对于这些议论,天元充耳不闻。他如同一个饥渴的旅人,扑进了知识的海洋。从最基础的《灵气概论》、《百草辨识》,到高深的《阵法精要》、《炼器初解》,再到那些记载着上古秘闻、奇闻异事的杂书野史,他无所不读,无所不看。
他不再执着于立刻找到恢复修为的方法,而是沉浸在浩瀚的书卷中,试图从另一个角度,重新认识这个世界,认识力量的本源。
日复一日,除了必要的饮食起居,天元的身影几乎定格在了藏经阁那排排书架之间。灰尘沾染了他的衣袍,书香浸透了他的灵魂。一年的光阴,就在这翻动书页的沙沙声中悄然流逝。
他读完了莱纭观藏经阁一层到九层,所有能够翻阅的书籍。其知识储量,已然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只是无人知晓。
就在他几乎要将最后几本无人问津的、记录着各种荒谬理论和失败实验的残卷也翻阅完毕时,一本材质特殊、封面没有任何字迹、被随意丢弃在角落杂物堆里的薄薄册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册子的纸张非帛非革,触手冰凉,上面用一种极其古老的文字记载着内容。幸好天元这一年博览群书,对各种古文字均有涉猎,勉强能够辨认。
这本名为《太初衍化录》的残卷,开篇便提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观点:天地未分,混沌一片之时,并无后世所谓金木水火土风雷等诸般属性灵气,唯有最原始、最本源的“太初之气”。后世一切灵气、法则,皆由此“太初之气”衍化、分离而来。
书中更记载了一种早已失传、被斥为“臆想”的“太初吐纳法”,声称此法并非引动外界特定属性的灵气,而是尝试直接捕捉、炼化那弥漫于天地之间、却已稀薄到近乎不存的“太初之气”的微弱痕迹。
看到这里,天元的心脏猛地一跳!
“太初之气”?不就是“元始”之气?
这两者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联系?甚至……本就是同一种东西的不同称谓?
如果这“太初吐纳法”真的有效,哪怕效率再低,也意味着他找到了一条可以直接为体内那干涸“海洋”注水的管道!不再仅仅依靠那泉眼自身吝啬的分泌!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仔细研读那残缺不全的法诀。法诀晦涩艰难,运行路线与现今所有功法都大相径庭,甚至有些违背常识。
但天元没有犹豫。在确认周围无人后,他按照法诀记载,尝试着运转。
起初,依旧是一片死寂,毫无反应。
就在他即将放弃之时,忽然,他敏锐地察觉到,周身虚空之中,似乎有那么几粒微不足道、几乎无法感知的“尘埃”,受到了一种极其微弱的牵引,缓缓地、尝试性地向着他的身体靠近,并最终透过皮肤,融入了那缕沉寂的“元始”之气中。
“元始”之气,似乎……壮大了一丝丝。
虽然这一丝丝,相比于整个“海洋”而言,依旧是杯水车薪,但比起之前那“一天一滴”的速度,这简直是飞跃!
如果说之前是每天只能用滴管滴一滴水,那么现在,他仿佛找到了一个有着细小裂缝的水管,每天能接上一小碗水了!
速度依旧慢得令人发指,希望依旧渺茫如星火。
但至少,他看到了方向,看到了积累的可能。
天元紧紧攥住了那本残破的《太初衍化录》,黯淡了许久的眼眸中,终于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