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3章 虫口夺粮(2/2)
林致远翻遍古籍,又请教太医署的老太医,终于找到几种江南本地可用的杀虫植物:雷公藤、苦楝皮、烟草秆。都是农人熟知的有毒植物,但不知能杀虫。
他带人在试验田里一一试过。雷公藤效果最好,但对人畜也有毒,须谨慎;苦楝皮次之,但安全;烟草秆最弱,但来源广。
“用苦楝皮为主,混少量雷公藤增强药效,再加石灰中和毒性。”
林致远定下配方。苦楝树江南遍地,树皮剥下晒干研磨即可。
新药液成本大降。沈万川组织人手,在苏州设“配药坊”,收购苦楝皮,雇妇人孩童剥皮晒干,按方配药。
一时之间,苦楝树皮成了紧俏货,农人纷纷去剥——反正这树皮剥了还能再生。
但新问题又来了:有人为多赚钱,剥皮过狠,把树剥死了。还有奸商以次充好,掺入其他树皮。
苏文谦建议:“官府出面,设‘苦楝皮收储点’,定等定价,验质收购。同时规定每树剥皮不过半,违者罚。”
叶明补充:“格物院派员指导,教农人‘轮剥法’——今年剥这半边,明年剥那半边,树不受损。”
措施推行,虫害渐控。江南的稻叶重新舒展,农人眉头渐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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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北疆传来喜讯:麦田虫害基本控制,预估减产仅一成,远低于去年的四成。
更让人惊喜的是,撒过硫磺石灰粉的麦田,麦秆格外粗壮,抗倒伏。
“硫磺、石灰都是矿质,或许能肥田。”林致远分析数据,“得系统研究各种矿粉对作物的影响。”
他在格物院开辟了“矿肥试验区”,分设硫磺粉、磷矿粉、钾长石粉、石灰石粉等不同处理。这研究需时数年,却是长远大计。
而江南那边,背负喷雾器已推广上千台。
沈万川别出心裁,在喷雾器箱体上印了“格物济农”四个红字,还组织了“喷药队”——租喷雾器给无钱购买的小户,按亩收费,价格公道。
“这老沈,生意做到骨子里了。”顾慎听说后笑骂,却也佩服。
但平静之下,暗流涌动。五月末,边境斥候发现狄族骑兵也在喷洒什么——用的竟是类似喷雾器的装置,只是更简陋:皮囊加压,竹管喷出。
“他们也学会喷雾了!”
韩勇快马报信,“喷的是种黑褐色药液,气味刺鼻,沾到的草都枯了。”
药液样品紧急送京。徐寿检验后神色凝重:“是浓缩的毒芹汁混合砒霜,剧毒!他们这是……要制造毒区,阻挡我军?”
叶明盯着那瓶黑褐色液体,心头发寒。狄族学技术,不是为民生,是为杀戮。
“必须研制防毒装备。”他沉声道,“给边境军民配发防毒面罩、手套。同时,研究解毒药剂——毒芹、砒霜皆有解药,提前备好。”
格物院再次紧急动员。防毒面罩在矿用防尘面罩基础上改进,加厚滤层,浸解毒药液。手套用浸油羊皮制作,防渗透。
解毒药剂方面,太医署全力配合。老太医拿出祖传方子:“砒霜中毒,可用绿豆、甘草煎汤急服;毒芹中毒,须催吐,再服浓茶解毒。”
这些方子被印成小册,随防毒装备一同发往边境。
六月初,狄族果然在边境几处水源地投毒。所幸发现及时,未造成伤亡。边境军民戴着手套取水,用格物院配发的“验毒纸”测试,变黑即示有毒。
“他们有毒药,咱们有解药;他们有诡计,咱们有防备。”
顾慎在给叶明的信中写道,“老爷子说,这叫‘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叶明回信:“然不可轻敌。狄族学技术不为民生,终是祸根。铁路、电报、喷雾器、防毒术……我们需跑得更快,让他们永远追不上。”
信末,他加了一句:“今秋北疆麦收后,我想去看看。看看咱们的麦田,咱们的铁路,咱们的人。”
信发出时,窗外蝉鸣聒噪。
盛夏已至,万物蓬勃。田里的麦穗灌浆饱满,沉甸甸地垂着头。
而更远处,铁轨在阳光下闪着银光,电报线在风中轻颤,喷雾器在田间喷出彩虹般的水雾。
这是一个用技术守护的夏天。有虫害,有毒谋,但也有无数双手在努力,让每一株麦子都能平安成熟,让每一粒粮食都能安稳入仓。
王老五站在田埂上,看着自家的麦田。麦浪滚滚,绿中透黄。
他回头对儿子说:“顺儿,等麦收了,第一袋面,咱磨成粉,蒸大馒头,给格物院的先生们送去。”
王小顺用力点头:“嗯!再捎点咱北疆的羊肉!”
风吹麦浪,沙沙作响。像是大地在低语,说着丰收的期盼,也说着一粒粮食从虫口夺回的,不易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