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龙纹(2/2)
“先去大昭寺吧,”小伙指着窗外,“释迦牟尼十二岁等身像就在里面,文成公主带来的,千年来香火不断。”他的汉语带着藏语的调子,像唱歌,“你们看寺门口的唐柳,是公主亲手栽的,现在还活着呢。”
大昭寺的门廊下,信徒们正磕着长头,石板地上的凹痕比丽江古城的马蹄印还深,是千百年的额头与手掌磨出来的。孙健蹲下身,摸着凹痕里的酥油,滑腻腻的,像时光的油脂。“这石板见过的人,比任何史书都多,”他轻声道,“见过文成公主的仪仗,见过吐蕃王朝的兴衰,见过茶马古道的马帮,现在又见过我们。”
寺内的壁画从吐蕃时期一直延续到明清,最引人注目的是《文成公主进藏图》,画中的公主坐在大象背上,随行的队伍里,既有中原的工匠,也有西域的商人,甚至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波斯人。“你看那工匠手里的工具,”扶苏指着壁画,“是中原的锛子和凿子,他们正在给吐蕃人教盖房子的手艺,跟石峁先民教后代凿城墙一样。”
在寺后的库房里,他们见到了传说中的“唐卡三绝”之一的《无量寿佛图》,颜料用的是黄金、珍珠、玛瑙磨成的粉,历经千年依旧鲜亮。管理员说:“这唐卡的画师里,有位是长安来的宫廷画师,他把中原的工笔技法融了进去,你看佛的衣袂,比敦煌的飞天还飘逸。”
孙健凑近看,果然在衣袂的褶皱里看到了熟悉的“高古游丝描”,与松赞林寺壁画的线条一脉相承,只是更细腻些,像江南的丝绸飘到了雪域。“从长安到拉萨,”他感慨道,“一根线条走了几千里,却一点没变味,这就是文明的韧性。”
傍晚的八廓街,转经的信徒们排着长队,手里的转经筒转得飞快,“嗡嘛呢叭咪吽”的念诵声像条河,在巷子里流淌。街边的甜茶馆里,穿藏袍的老人和戴墨镜的年轻人坐在一起,喝着同样的甜茶,说着不同的话题,却在听到经声时,同时放慢了语速。
孙健和扶苏坐在角落,看窗外的夕阳把大昭寺的金顶染成橘红色。老人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个经卷,是用东巴纸做的,封面已经磨破,里面的藏文却工工整整。“这经卷是他爷爷传下来的,”邻桌的小伙说,“文革时藏在羊粪堆里才保住的,现在每天都要念一遍。”
离开八廓街时,暮色已经浓了,转经的队伍依旧没有散去,经筒的转动声、念诵声、藏獒的吠声混在一起,像首古老的歌谣。扶苏忽然指着街角的一盏路灯,灯光下的经幡正在飘动,影子投在墙上,像幅活动的唐卡。“你看,”他轻声说,“现代的路灯照着古老的经幡,一点都不别扭。”
第二天去布达拉宫,石阶像从天上垂下来的梯子,一级级通向云端。白宫的墙壁是用酥油、蜂蜜、石灰混合夯成的,摸上去暖暖的,据说能抵御寒风。红宫的壁画上,吐蕃赞普与唐朝使者正在会盟,桌上的酒壶是中原的青瓷,旁边的食盒却是西域的银器,画师把不同地方的物件画在一起,像在办场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