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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6章 216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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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老头被吕晓光这一嗓子喊得脚下一顿,布袋子在手里攥了攥,转过身来,眯着眼辨认了两秒,脸上的皱纹先是绷着,然后慢慢松开了。

“哟,是你啊。”他认出了吕晓光,又看了看后面那几辆车,还有车边站着的几个生面孔,目光在几个人身上转了一圈。

钱吉春那身毛领皮衣,鼓鼓囊囊的,像头站着的熊,白洁瘦高,短大衣,黑围巾,看人时眼里都亮着,荆明扎着发髻,一身黑不溜秋的对襟棉袄,像个从戏台子上走下来的,许中梁戴着眼镜,斯斯文文,可那副肩膀却像个出力的,最打眼的是最后那个圆寸脑袋的年轻人,又高又壮,站在那儿像一堵移动的墙,可那张脸却偏偏清秀得不像话,嘴角还翘着。

几个,都算不上凶人,可村人见生面孔,本能还是往“上头来查事”上想。

孟老头挤出个笑,“你这,又来收粮?这都腊尽天寒了,啥都没了。”

“不收粮,孟叔,这都是我朋友,麟州城里来的,李总,钱总,白总,荆老师。”吕晓光把几个人挨个指了一下,“今儿去柳集镇那边办点事,正好,中午路过,想起上回在这家吃,菜不错,就下来了。”

孟老头听了,脸上的戒备又退了一层,露出几颗被烟熏黄的牙,“那行,这馆子就老马家开的,炖菜实在,就是没什么好菜,你们别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就好这口实在的。”吕晓光上前一步,搀住孟老头的胳膊,“走走走,一起吃,我请您。”

“不用,不用,我这就回家吃,做好了的。”

“诶,孟叔,瞧您说的,上次在您手里收的黑豆和小米,算是帮了我大忙,要不然我就得赔人钱,这来村里,没碰见还想去叫您呢,碰见了,哪能让回家吃的道理,来,走走走,一起,一起。”

说着话,吕晓光上前两步,一手接过孟老头手里的布袋子,一手扯着胳膊,要往饭馆门里领。

“诶诶,别,别,你们这多人....”

“没事儿,走吧,一起吃,热闹。”

“就是,就是,孟老哥是吧,进,进屋。”

白洁和钱吉春大概知道李乐的意思,笑着招呼。

孟老头推辞了两下,没推掉,嘴里“这咋好意思”嘟囔着,脚底下却跟上了,被吕晓光半搀半拽地往馆子门口走。

棉帘子掀开的时候,一股混着煤烟、炖肉和干辣椒炝锅的热气扑面而来,把外面的冷风一下子堵了回去。

屋里不大,拢着个铁炉子,炉膛里的煤块烧得正旺,烟囱拐了两道弯从后墙伸出去,接口处渗出些微煤烟,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蓝。

老板娘正端着个搪瓷盆从后厨出来,看见一下子进来这么多人,愣了一下,忙把手里的盆搁在柜台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老马,来客了!”她朝后厨喊了一嗓子,又转过身来,脸上堆着笑,“坐坐坐,随便坐,暖和暖和。”

后厨帘子一掀,探出个脑袋,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胖脸,红鼻头,围着条看不出本色的围裙。

“几个人?”他问。

“六七个。”吕晓光回道。

“成,知道了。”男人又把脑袋缩回去,后厨响起一阵刀碰砧板的声响。

几个人在靠里的圆桌边坐下。孟老头被让到里面坐,他推了推,没推掉,只好侧着身子坐了,布袋子搁在脚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还有些局促。

老板娘端上来一壶热茶,几个粗瓷杯子,又拿了菜单来。

吕晓光指着,点了一锅羊肉炖萝卜,一盆蘑菇炖鸡,几个荤素炒菜,最后要了十个大花卷。

“够不够?”他看李乐。

“够了,不够再添。”李乐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搓了搓手,“有酸辣汤没,先暖暖。”

“有。”

“多放胡椒。”

“诶,得嘞,几位稍等,马上来。”

来了大生意,老板娘乐呵呵的应了声,进了里间。

钱吉春这时候从外面又进来,手里拎着两瓶五粮液,往桌上一搁,瓶底磕在桌面上“咚”的一声。

“光点菜不点酒,这顿饭吃得有啥意思。”他说着,又看了看孟老头,“孟老哥,喝两口?”

孟老头看了看那两瓶酒,瓶身上的红标签在灯光下泛着亮,他认得那字,舔了舔嘴唇,看了眼吕晓光,“小吕,你,你看这咋好意思?咋喝这好的酒。”

“有啥不好意思的,来,给倒上。”钱吉春挨着孟老头坐下,拧开一瓶,先给孟老头倒了一盅,又给其他人挨个满上。

白洁又给几人散烟,瞧见是华子,软的,孟老头接了一根,别在耳朵上,先没舍得抽,白洁干脆把剩下的大半包都拍到老头面前,说,“抽,这还有。”

“来来,天冷,不等菜,咱们先喝,刺激刺激,热热身。”吕晓光端酒,先提了一个。

五粮液头一盅,孟老头两手捧着,先抿了黄豆大一点,被钱吉春逼着补满,第二盅才落肚。

吕晓光边上给他点烟,打着火机,孟老头接了,深吸一口塔山,咳嗽两声,把烟别着。

有了酒,有了烟,孟老头一张脸脸从冻红转成酒红,脊背也慢慢松了,不再只坐半个凳子,话也说了起来。

先是问吕晓光收粮的事怎么样了,又问这几个人是做什么的,吕晓光含糊说是做生意的,麟州城里来的,孟老头也就没再细问,只是偶尔打量李乐两眼,似乎对那副身板怎么配了个这样的长相还有几分好奇。

稍顷,老板娘把羊肉炖萝卜端上来,锅盖一揭,热气“腾”地涌起来,满屋子都是羊肉的鲜香。

这乡厨的手艺,精致其次,主要是味道实在,萝卜切得大块,炖得透亮,羊肉肥瘦相间,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撒了把香菜末,绿莹莹地漂着。

李乐舀了一碗,先给孟老头递过去,“来,孟叔,先吃口热的。”

“哟,哟,那劳烦李总,自已来,自已来,”孟老头抬腚,双手接了,“不是我吹,老马这手艺,十里八村的,算头一份。”

“是吧,闻着就香。”

李乐尝了确实不错,肉烂汤鲜,萝卜吸饱了肉汁,比肉还好吃。

吃了几口,一抹嘴,随意的问了句,“孟叔,今年村里收成怎么样?”

孟老头正夹着一块萝卜往嘴里送,听到这话,筷子顿了一下,把萝卜搁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回道,“庄稼收成还行,人的收成没了。”

“人的收成,啥意思?这账怎么算?”李乐端酒杯,给老头碰了一下。

孟老头抿了一口,叹了口气,砸了砸嘴,“福兴垅呗,听说没?那边,让给封了。村里抓了几个人。这过年,可就难过了。”

李乐看了一眼钱吉春,又看回孟老头,“福兴垅?听说了,不就是那个黑窑?封了不是好事儿么,咋了?”

“嘿,好事儿坏事儿......”孟老头把酒盅搁在桌上,拿手背抹了抹嘴角,“你得看对谁说。”

“种地那点事,也不哄你们,春上枣树挂果还成,核桃叫秋雨淋了,空壳多,玉米、谷子,刨去种子化肥、浇水用电,一亩地落不下几个钱。”

“赵德贵在,福兴垅要人,下井一天三百,日结,村里谁手头紧,背个包就去了。如今洞子封了,抓人的抓人,跑路的跑路,留下的,地还是那点地,肚子可比往年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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