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三章(2/2)
令五行:“我甚至怀疑,连江,也不一样。”
李追远:“我需要你们,化整为零,于下一浪开启的第一时间,各自奔赴相对应的节点,将那里安排的对手解决,而我,会带着我的人,直入那最终的陷阱。”
一条线上有很多道绳结,按照规则,得按照顺序一道一道的解开,最终才能去解最大的那道结。
无法跳步,却可以加速,只要有充足的人手以及充足的自信,那就可以所有结同时开解,而那时,最尾端也是最大的那个结才刚刚打起,还远未来得及收紧。
李追远眼下并不知道这一局中,对方给自己布下的最终杀场在哪里,但按照他的这一方法,理论上来,存在着一种可能,那就是……
自己有概率比那群想要围杀自己的人,更早到达那处为自己量身定制的埋骨地。
届时,就不是他们好整以暇地在那里等待自己入局,而是自己提前占好位置,静候他们入瓮。
陶竹明:“令兄,你可以赎罪了。”
这是安排了大活儿,因为他们每个团队,都得单独奔赴一个结点,在那个结点上,会遇到强大或数目较多的对手,不仅得解决掉他们,还得快速解决,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就得等其他人来补救,而这就会导致最终的那个点出现偏差。
但如果这个方案成功实施的话,以这位恐怖的阵法禁制造诣,提前入场,将那块终点区域掌控,那对计划赶来围杀他的人而言,就是一场噩梦,更别提他们这伙人在完成各自节点任务后,也会集体奔赴过来,里应外合。
李追远看了眼林书友,林书友提着袋子,将一沓沓黑纸分发下去。
朱一文抽出一张黑纸,黑纸迅速自动折迭成一朵彼岸花,散发出地府的气息。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少年的意思,那些这次企图杀他的人,光反杀他们还不够,他还要……
李追远:“请诸位在杀人时,将黑纸适时释出,我要将他们的灵魂接引入地府,我要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少年举起手中的茶水:
“我以茶代酒,预祝我们……”
众人纷纷攥着黑纸站起身,连陈姑娘也放下了还没吃完的点心,各自端起酒水。
李追远继续道:“预祝我们第一阶段的计划,能成功。”
第一阶段?
王霖:“远哥,那第二阶段计划,是什么?”
李追远:“光杀的有什么意思?青龙寺不是在组织观礼么,我觉得长辈们光欣赏那佛莲也会乏味,所以我决定,在第一阶段结束后,去青龙寺,杀几个老的,给长辈们助助兴!”
这是你们给我制出的江水,那就别怪我,顺势将这江水泼洒到你们身上,泼洒到青龙寺!
举着酒杯的众人,有点不知该怎么接话,就算是陶竹明与令五行这二人,也是语塞,平日里信手拈来的场面话,好像都配不上少年刚刚所呈现出来的魄力。
桃林边缘,清安倚靠在最外面的一棵桃树上,目光看向窑厂方向。
“呵呵,子,你调起太高了,他们没法接呐。”
先前是上不得台面,但清安还是关注起了那边的台面。
上次清安主动向外看热闹,还是柳奶奶追溯青春,仗剑斩杀那伙青城山道士时。
然后,年轻的柳大姐与清安打了一架。
归根究底,这世上之事,能引起清安这种厌世之人兴致的,早就不多了,李追远,算是一个。
李追远没因冷场而尴尬,而是继续开口道:
“到现在,我还未正式感谢诸位的到来,因为我知道,诸位能来这里,凭的是心中那抹意气;
认为这江上的事,不该被如此摆弄,认为这江湖,不应这般乌烟瘴气。
先后两代龙王早陨,让这江湖风气渐渐变了味。
那就自今日起,借这一浪,由我们,来给这座江湖,重新定一下规矩!”
今日到场的人,几乎都被李追远压服过,若是没李追远的劝阻,他们中大部分人,早就二次点灯了。
换言之,李追远在他们心里,早就是他们这一代的龙王,若是换了人,他们反而会不服气。
因此,调起得再高,都无所谓,因为压根就不需要众人去接,只需跟随。
此时此刻,很多人心里都回想起时候听长辈讲的故事,故事中龙王一声令下,江湖豪杰纷纷追随,镇压邪祟动乱。
原来,就是这样的感觉。
陶竹明闭起眼,仰头,心里哀嚎:爷爷啊爷爷,你把你孙子我捐得好惨呐!
玉溪那一浪时,他仗着自家干净,不像令五行那般投得彻底,他尚保留着一份矜持,这亦是留在江上继续争龙的火种。
但刚刚,他悉心呵护的火苗,被风吹熄了,甚至那风都不是奔着他这火苗来的,自己只是被边缘扫到。
没法子了,彻底没法子了,当李追远决定这局反杀时,陶竹明就清楚,自己若是陪着他成功的话,心气儿就没了,可若是站对面的话,没的就是命,更何况人家的胃口不止如此,只有杀掉几个老家伙,才能让这座江湖真正的掌权者感到畏惧,而只有他们畏惧了,这规矩才能立起来。
陶竹明举起酒杯。
内奸弥生破戒,也举起酒杯。
众人齐声回应道:
“遵龙王令!”
桃林下,清安笑着拍了拍手,桃花纷纷下,随即一甩长袖,心满意足地转身,道了一声:
“彩!”
……
秦岭。
还未进入祖宅,秦叔就感应到了来自秦家祖宅的气息波动,这明问题是相当严重了,要知道,他可是个正统秦家人。
推开祖宅的门,肆虐暴戾的气息,更是如潮水般汹涌而出。
这是有人布局引导的,对方手段很高明,而且,必然付出了极大代价。
为了能杀远,他们可真是愿意下血本。
当年他们设局针对自己时,可没如此手笔。
秦叔一直清楚,自己没能得到祖宅邪祟们的认可。
虽然因他的到来,这躁动的气息些许安静了一些,可情况也并不算太好,至少,他没办法就此安心离开。
秦叔长驱直入,来到了那座蟒山前。
他知道这里居住着半尊白虎,他也知道,这尊白虎是祖宅里最强大的邪祟。
但过去,秦叔与它并无什么交集。
唯一的相似点大概是,自己不是一个完美的秦家人,对方也不是一尊完整的邪祟。
白虎之威,向外散出,带来浓郁的挑衅意味。
秦叔站在洞口,岿然不动,身上的气息更是主动与其争锋相对。
一道不满的声音自洞内传来: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都沦到祖宅被人算计而不自知的地步了么?真是羞先人!”
秦叔开口道:“奉家主令,召白虎听命!”
刹那间,那股嚣张的白虎之威收得干干净净。
秦叔目光微凝,看着里面走出来的只有竖切一半身躯的华服老者。
老者佝着腰,不是他驼背了,而是在提前预备。
老者走到秦叔面前,跪了下来:
“白虎,接家主令!”
秦叔深吸一口气,他不知道这在秦家祖宅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白虎为何如此害怕远,好在,他不会为这种事而陷入思虑,毕竟远都自己太笨了。
“家主问你,你是干什么吃的,都沦到祖宅被人算计而不自知的地步了么?想上桌了?”
白虎吓得瑟瑟发抖。
匍匐下身,庞大的白虎虚影立起,发出虎啸,与此同时,藏经阁上古邪与之呼应,其余秦家祖宅大邪祟见白虎主动扛下主要压力,也都纷纷跟进,而后是中下层邪祟跟随。
秦叔能看出来,自打上次远把家里邪祟搬出去一批后,它们似乎变得更井然有序了些。
通过这种方式,祖宅内的躁动被完全压制。
白虎开口道:“这是我们与对方在互相消耗,只能让他们为此多付出些代价,事情还未结束。”
秦叔:“没事,继续消耗,我不走。”
秦叔席地而坐。
白虎:“可你若是留在这里,岂不是中了他们的计?”
秦叔:“家主就是命我来中计的。”
白虎:“你这家伙也真是可怜,如今竟只剩下这点用途了么?”
秦叔不语。
白虎:“唉,真是的,争龙王没争过就算了,身上还一直带着一股暮气,这就是我们瞧不上你的原因,秦家人,不该是那样的。”
秦叔沉默。
白虎:“如今别人都敢在祖宅上动土了,你到底是怎么守护的秦家,放过去,谁敢?”
秦叔开口道:“家主,让我记下你的每一句话,回去后向他上报。”
白虎:
“阿力啊,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啊!”
……
柳家祖宅。
当刘姨推开门,步入祖宅时,四面八方,无数厉啸之声向她席卷而来。
这其中,更是有四座巨大阴影立起,带来最毫不留情地质问。
“梅丫头呢,梅丫头呢,梅丫头为何没来?”
“堂堂柳家祖宅居然被人以风水截相之术给影响到了,这还是柳家么,这还是龙王柳么!”
“为何梅丫头不亲自过来,为何只让你过来,你除了会玩虫子,还会干什么?”
“她敢把家主之位给一个外姓人,给一个连柳家血脉都没有的人,是不敢出来见我们了么?”
这四座阴影,是柳家祖宅里的邪祟之首,也就只有它们,有资格以“梅丫头”来称呼暂代过柳家家主之位的柳玉梅。
不仅仅是因为它们资历高,更是在柳玉梅时候,集体当过她的师父。
当年的柳玉梅,天赋之高,让它们都为之惊叹,为了争抢邪祟之师的名分,差点在祖宅里大打出手,后来柳家家主出面调停,才破了祖制,让它们四个一起教导孙女。
在它们眼里,柳玉梅简直就是完美的,能让它们看见当年镇压它们的四位柳家龙王的影子,唯一的缺点,大概是她比较顽皮……不太能吃苦。
但天赋好的人,少吃点苦,也能理解。
可当它们得知柳玉梅为了秦家那个男人,不惜放弃点灯走江的机会时,简直是天塌了,柳家祠堂里的龙王之灵出手,才将它们重新压制回去。
刘姨起初只是默默承受着,但等听到最后一句时,诧异抬头:它们怎么知道家主之位给了远?
即使是秦家祖宅的邪祟,也是远登门之后才知晓这件事的。
所以,它们是从秦家祖宅那里,得到了消息?
这时,四座巨大阴影齐声怒吼咆哮:
“为何这新家主,只去秦家不来我柳家,这是瞧不起我柳家底蕴么!”
刘姨知道了,它们真正的愤怒点,在这里。
她不禁疑惑,这件事又是怎么传过来的?就算有人冒死靠近柳家祖宅,也不会就为了特意传这种拱火的讯息吧?
难道,是秦家祖宅的邪祟,特意炫耀的?
两家祖宅各自封闭,间隔遥远,邪祟不得擅出祖宅半步,但并非无法传讯,毕竟邪祟最不缺的就是让人意想不到的手段。
但祖宅间的传讯要想成功,必然也会付出极为庞大的代价。
秦家祖宅的邪祟,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只为了炫耀一下?
这似乎,还真是秦家那帮邪祟会做出来的事。
“回答!”
“新家主何时过来!”
“若是新家主名不副实,我将当场将它吞噬!”
“不,新家主再不来,我将离开祖宅,前去质问,反正这龙王柳,早就没龙王门庭的样子了,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刘姨双手撑开,密密麻麻的虫子自她脚下蔓延开去,将她踮高的同时,也将她的身影以虫潮的形式放大。
这是刘姨在最大程度地运转自己的蛊术,鲜血自她眼角溢出,她的心神也因此遭受影响,气息变得越来越疯戾阴森。
本就处于走火入魔状态下的她,被这祖宅邪祟压力集火后,彻底爆发。
此时的刘姨,看上去简直就和一尊邪祟无异。
刘姨开口的同时,周围的虫潮发出共振,将她的声音放大:
“主母:梅丫头最后一次求你们再安生一次,家主眼下正忙着在外面杀人,等这仇报了,她就让家主来家里看望你们。”
“呵呵呵呵!”
“哈哈哈哈!”
动荡气息削减泰半。
但很显然,因为柳玉梅自己没有来,刘姨的传话效果,并不算太好,只是暂时平稳,随时都可能在新一轮的鼓噪导致局面失控。
刘姨再次开口道:
“家主:一群不懂事的玩意儿,再敢闹,等他忙完手头的事过来,就摘掉柳家牌匾,自此他只做秦家之主!”
倏然间,彻底安静,连带着外围对柳家祖宅施加的影响也被它们联手镇压下去。
但这安静之下,是蓄势待发的可怕怒火。
它们不是被这句话吓到不敢闹了,而是怕再闹下去,那位家主就不敢来了,它们要等,等那位家主上门,然后……
刘姨收起虫潮,坐了下来。
她原本不想把远这句话传过来的,因为她知道,这句话一旦讲出,远下次登柳家祖宅大门时,将遭遇可怕凶险。
四道身影缩后,在刘姨周围立起,一道声音幽幽传出:
“给他一个月时间忙完手里的事。
一个月后,他若不登门,我等集体叛出柳家祖宅。
一个月后,他登门,除非让我们看到当世龙王,否则,他必死无疑!”
……
雾笼山谷,纱幔低垂,暖阳穿透,渐次生辉。
倘若进入结界,来至山下,抬头望去时,这山如古佛打坐,佛光即日光。
而于山道上行进时,除了两侧青翠秀丽,更有鸟语花香交织而出的梵音。
每隔一定台阶,就有一位沙弥立在那里。
柳玉梅身前带路的,也是一位沙弥。
这青龙寺的大和尚,像是都不见了。
对此,柳玉梅也能理解,这是知晓在做什么样的禁忌之事,干脆腾出寺庙,人去避世,只留这些底层沙弥看庙护寺。
“老夫人,请。”
柳玉梅被带到了一处溪谷中,佛莲就在此孕育,碧溪亦在此流转,沿溪而建了一座座凉亭,除了极少数外,大部分凉亭都被雾气遮掩,这可不是山间雾气,是凉亭内的禁制在遮蔽里面的存在。
这怎么行?
要是不能清楚看到你们的脸,本大姐岂不是白来了么?
柳玉梅摊开手,按规矩被立在青龙寺山门处的长剑出鞘升空,切开一道风水气象裂口,转瞬间,碧溪边所有凉亭内的雾气都被抽离个干干净净。
没破阵,只是破了个障眼法,倒也简单。
凉亭内,一道道目光在柳玉梅身上。
不同于望江楼里开会,这次是本人亲至。
目光中,有回忆,有唏嘘,有示好,有冷漠,唯独没有谁对柳玉梅此举,感到冒犯与生气。
老一辈的人,晓得柳大姐的脾气;有些家主或掌门年轻一些,时候也听过柳大姐的事迹。
柳玉梅看见了很多昔日的朋友与现在的仇人,当然,这两个身份有时并不冲突。
来得挺齐全,比以往望江楼开会时都要多得多,就是不晓得,有多少是真来观佛莲的,有多少是来观那江上刑场的。
“老夫人,那是您的凉亭。”
柳玉梅看向自己的凉亭,在她凉亭的左右两侧,都是熟人。
左侧凉亭里,陈家主母姜秀芝手倚栏杆,眼中含泪,泣声道:
“柳姐姐。”
右侧凉亭里,坐着的是陶云鹤,现实里的一眼,抵得上虚幻中万年。
当柳玉梅的目光扫过来时,陶云鹤闭上了眼。
他再次习惯性地伸手,抠了抠自己的鼻子。
几十年了,他抠这鼻子抠了几十年,却始终没能把这鼻子抠干净,还是能闻到……
当年被那姓秦的打晕装麻袋丢进粪坑后,身上残留的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