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二章(2/2)
……
思源村的老李家,地地道道的十辈子泥腿子出身,在李三江之前,就没人吃过皇粮。
李三江吃过,但饥一顿饱一顿,粮里还掺杂着大量沙石,崩牙。
也就是后来,老李家祖坟才开始不定期的冒青烟,先冒了李兰,又冒了远侯,去年冒了一下英子。
但正儿八经开厂做买卖,这还是头一遭,李三江以前在家里做的,只能算家里作坊生意。
这事儿得意,得跟祖宗炫耀炫耀。
李三江就带着李追远,来到老李家祖坟前烧香。
烧完之后,看了看手表,李三江又赶忙收拾起东西,带着曾孙跑去批下来的那块窑厂地。
家里骡子们还没回来齐,但李三江算的开工大吉之日就是今天。
不管咋样,今儿个都得把工给开了,开了后又不是不能停工。
重新摆好香案,李三江在前挥舞着桃木剑,念念有词。
以往给别人做法事时,李三江就很注重情绪价值,这次轮到自己的事,他更不会掺水。
李追远负责在旁边烧纸,时不时地给太爷递符和端黑猪血。
桃木剑刺穿符纸,借蜡烛点燃,打点鬼;黑猪血往地上一泼,驱赶邪魅。
最后,难得奢侈一把,李三江还亲自杀了一只鸡,敬了财神。
不过这敬好财神的鸡得很快收好,待会儿还得带回去让婷侯晚上配上茨菇烧。
流程走完,吉时已到,李三江招呼着李追远,爷孙俩一人拿着一把铲子,在前方空地里“动工”。
李追远本以为挖几铲子意思一下就结束了,没想到太爷干劲十足,不停地往下挖。
李三江:“远侯,咱再挖挖,虽然只是为了抢个吉时意思一下,但到底是自家的买卖,多意思意思,又不是领导种树。”
李追远应了一声,跟着一起挖。
挖着挖着,李三江的铲子戳到了什么东西,他“咦”了一声,继续下力去戳,然后只听得一阵碎裂声,白花花的银元洒。
这是挖到不知道谁曾经埋在这里的银元坛了,一整坛子的袁大头。
李三江大笑起来:“开工见钱,远侯,咱们这窑厂,肯定挣钱!”
窑厂选址是村里鸟不拉屎的地方,好地方镇上也不会给你批,附近村民也不会让你在这儿建。
但这正好迎合了当年在这里藏银元者的心意,肯定埋在荒僻地儿才不容易被人发现。
本来只需意思一下的开工,变得复杂了些,李三江开始挖刨周围的泥土,把银元都清理出来。
“远侯啊,你们在外面做工程,是不是也经常能挖出宝贝?”
“嗯,城市区域很容易,工程选址规划时得看地质结构,选不易走水,但这种好地方,往往被先人提前占了位。”
李三江把银元都清理出来,累得够呛。
“远侯,这一大袋子,得值多少钱?”
“得看现在的行价,等彬彬哥回来,让他去问一下。”
“嗯,等壮壮回来,让他把这些都出了,换成钱,给村里水泥桥加栏杆,再把一些路,也铺上水泥。”
对这种意外之财,李三江一直有着自己的一套规矩,取之于该地就用之于该地,他也能趁机沾点便宜,路更好走桥更好过了不是。
李三江扛着供桌与家伙事,李追远背着一大袋子银元,爷孙俩就着黄昏往家走。
到家后,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陈曦鸢走了出来,从李追远手里接过了银元袋,打开一看,问道:
“肚肚,侬和鲁大爷盗磨去了?”
“运气好,挖到的。”
跟着太爷,遇到这种事儿都习惯了,太爷买个房子都能从墙缝里找出黑金。
陈曦鸢将嘴里的点心咽下去:“桃林里那位找你。”
李追远点了点头,洗了一下手,就走向大胡子家。
陈曦鸢进入厨房,一边继续捏起点心往嘴里塞一边对刘姨问道:
“阿姐,什么时候吃晚饭?”
刘姨:“你这次回来,饭量又大了好多。”
陈曦鸢:“嗯,人家还在发域嘛。”
李追远走出家没多久,放在二楼书桌上的大哥大响起,阿璃接了电话,一声不吭。
电话很快挂断。
当李追远刚走上村道时,看见前面卖部里的张婶走了出来,对他招手喊道:
“远侯,接电话~”
李追远走过去,拿起话筒。
“喂,是我。”
“远哥。”
在电话里,谭文彬将自己今天经历的事了一遍。
李追远:“如果对方愿意代表祁龙王的传承者登门,我们愿意款待。”
谭文彬:“他们既想融入江湖,又很畏惧真正的江湖。”
李追远:“你看着安排吧,以他们的意愿为主。
另外,就按照你的,你和阿友在那家精神病院再留一晚,确认里面的患者没出问题。
人家是出来镇压邪祟的,能帮就帮一把。”
这魔眼成功蛊惑人后,没有丁点邪祟气息外溢,好在外逃出来的那部分强度很低,要不然肯定会酿出棘手问题。
“好的,远哥,如果事情顺利的话,我和阿友明天早上就返程,润生也是明天上午的飞机到,我和阿友先去兴东机场接他,到时候一起回来。”
“好,注意安全。”
“放心吧,远哥,咱们团队最不可能犯的错误就是阴沟里翻船。”
这是写在《走江行为规范》第一卷第一章的重点内容。
挂断电话后,李追远准备顺手买点东西,正好看见了石头和虎子两个人。
俩人没走村道,而是跟做贼似的走着田埂,行进间有意识地借用草垛柴堆来进行隐蔽。
上次二人在游戏机房里玩得正开心,结果爷爷和父亲们从天而降,这必然是有人通风报信,群众里有坏人!
可无论挨再毒的打,他们俩对游戏机房的向往,仍是无法克制,哪怕没钱买币,站在后头看别人玩也是贼有意思。
李追远没喊破他们的“隐身”,抓了一把糖给张婶看了一下后,放入自己口袋。
“婶子请你吃。”
“那我下次就不能拿了。”
“行行行,给你算账,呵呵。”
走出卖部,李追远抬头看了看天色,石头和虎子应该是刚放学回来不久,可能跟李维汉回自己家吃饭、跟父母去爷爷家吃饭,以此换得了时间差,但孩子晚上再在外头耍也有个时间限制,刨除他们往返时间,真正能让他们在游戏机房里待的时间,也就不到半时,可他们还是乐此不疲。
上一代龙王的传承者,李追远可见可不见,他本人也没兴趣特意跑人家道场那里去做瞻仰,不是因为祁龙王没留下什么底蕴无肉可吃,而是少年也发现了,自己似乎和龙王之灵有点犯冲。
近期,自己好像去到哪里,龙王之灵就灭到哪里。
赵家、虞家、明家、陈家……
他和那位祁龙王无冤无仇,人家道场里的人也是人畜无害的样子,没必要特意跑人家家里去灭灯。
李追远来到大胡子家。
罗晓宇与孙道长因教育理念问题,在雪地里斗气,二人站着没动,引动四周风水成阵意进行着比拼。
笨笨躺在黑上,翘着二郎腿,很悠哉。
在看见李追远来了后,笨笨马上坐直身子,一副自己学习进度被耽搁了的唉声叹气。
李追远经过笨笨时,把糖果拿出来,放在了孩子手里。
笨笨捧着糖,咧嘴笑得很开心,赶忙自己剥了一个送进嘴里,又给黑剥了一个。
桃林里,正在一个人口饮酒的清安轻轻摇头:“真没出息。”
人呐,有时候就是犯贱,越是那种对自己没感情的人对自己好,就越容易被感动。
李追远走进孙道长与罗晓宇争斗的意气中,少年阵意散发,二人齐齐后退半步。
少年没什么,继续走入桃林。
孙道长干咳了几声,罗晓宇也撇过头,都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很幼稚。
然后,二人都不约而同的把目光在笨笨身上。
“孰优孰劣,让他来代我们比拼。”
“可以!”
笨笨忽然觉得,嘴里的糖,甜得发苦。
在桃林深处,李追远见到了清安。
清安开门见山:“别走那条路,你会后悔的。”
李追远:“我也不想走那条路,可有时候,我无路可选。”
清安:“慢慢来,你还有机会,不到万不得已,别踩上去。”
李追远:“我明白。”
清安:“最好,还是能逼它让步。”
李追远不置可否。
清安晃动着酒杯:
“记住,在我起身离开这片桃林前,你面前就谈不上是绝路。”
李追远:“好,我会给你这个帮助我的机会。”
清安瞥了李追远一眼,没生气,反而笑了:“唉,你这家伙。”
李追远知道,清安不是为了帮自己,他是想帮第二个魏正道避免后悔。
那自己“谢谢”就纯属自作多情,不如腔调拉高,加深他的代入感。
“你帮陈曦鸢把笛子修补好了?”
“修了一半吧。”
“我那里需要修补的东西,也很多。”
“你让我和丫头抢活儿?”
“不是,以后要是遇到了些不知该怎么处理的东西……”
“找我没用,我是过过好日子的,眼高手低,而你现在,富得流穷。”
“等我真正富起来时,就没必要修理东西了。”
以两家祖宅宝库之丰厚,自己不仅可以用坏一个换一个,甚至可以用腻一个换一个。
“我,你去秦家祖宅搬运邪祟时,是不是连祖宅都没敢好好逛一遍?”
李追远坦诚回应:“嗯。”
“宝库,又不是只在自家祖宅里,只要最后是用在镇压江湖邪祟上,那就是取之于江湖用之于江湖。”
“我会继续努力。”
完话了,李追远准备离开,刚走出几步,少年就停了下来,问道:
“如果是那种邪念存在,通过蛊惑传播,你这片林子,能感应到么?”
“意念千变万化,我只能震慑住现实中的邪祟,人心底的邪祟,有时候可比现实里的邪祟更肮脏无数倍。”
李追远明白了。
清安:“能有这种能力的邪祟可不多见,你是碰到什么了?”
李追远简单描述了一下。
清安:“魔眼?”
李追远:“我觉得,这称呼不准确,那尊被镇压的邪祟本体,很不一般。”
清安:“水有形,水亦无形;魂念如水,作有形作无形。只是一丁点的外泄,就可自制源泉,蛊惑附身,呵呵。”
李追远:“你是,那尊被镇压的邪祟,可能是……旱魃?”
旱魃目生于头顶,相传其目光所及之处,水源蒸发,赤地千里。
清安以“水”做类比,就是在进行暗示。
一般人,还真不知道旱魃不仅能蒸发水源,更是能将人的灵魂当作另一种意义上的水。
当然,不知道也很正常,都赤地千里的……大部分见到过旱魃的人,应该都死了,也无法做告知。
但,吴丰口中的那只魔眼,要真是来自于旱魃,就明当年的祁龙王,曾亲手镇杀过她?
清安:
“时代不同,历代龙王亦有强弱区分。
就比如当下,因为有你的存在,这一代的江,注定竞争难度会更大,他们也会被这江水推动裹挟,不变更强即为浪吞,以此造就出更为惨烈的大争之世。
然而,也就只有那些见过风雨的老资格才能嗅出其中变化,哪怕是如今在江上的人,都会当局者迷,至于后世人看你这一代,就算你真的最后当了龙王,他们也不会觉得你有多特殊有多强大,因为没办法做对比。
不过,我有个办法,可以稍微做一下衡量,这还是魏正道当年对我们的。
他,判断一个时代里的龙王,孰强孰弱,得反其道而行之。
那种声名赫赫,动辄留下碾压一世威名的,反而不见得多强。”
听到这话,李追远不由联想到了琼崖陈家历史上的三位龙王。
陈家龙王,战力上绝对无比强大,但龙王之能,有时候也不仅仅看的是谁更能打……比如陈姐姐。
清安:“反倒是那些,成为龙王后,猝然陨,被后世怀疑乃至看轻的,往往可能是真的强大龙王。
因为,成为龙王后,秉持天道意志,可提前洞察感应危机,想步入绝对险境、想忽然陨,其实挺难的。
诚然,必然有实力强大的龙王,责任感强,以自己这一世阳寿、四平八稳地镇压江湖。
但那些猝然早陨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那得是对自己,有着多大的自信?
他们甚至可能,敢去挑战连天道都得暂时羁縻以对的特殊存在。
而这种特殊存在,挑战赢了,斩杀成功,往往鲜为人知,毕竟世上神话繁多,谁知道哪些是真实存在哪些是杜撰虚构?
又有多少,明明真实存在过的,却在被龙王斩杀后,变成虚构?
呵,
至于挑战输了或者同归于尽,江湖就只能看到龙王之灵的归来。”
按照清安的这一套评判标准,那祁龙王反而是一位强大自信的龙王。
再结合他在最后一次离开道场前,对自己那早就没有情分的生父完成了职责,真的很像是与这世上最后的纠葛完成清理,好再无牵挂地坦然进发。
同理,往上数,秦公爷当年也是早就知道自己的结局后,仍义无反顾。
而柳清澄的猝然早陨,怕也不是什么所谓的报复杀孽太重,以她的脾气,她可能真是不愿意去匡扶什么江湖正道,或者在她的视角里,所谓的匡扶正道,就是把邪道全杀了。
但……清安这一套评判,最后的脚点,还是在他们那一代上。
越是猝然早陨越是留迹不多的龙王就越是强大的话,那连龙王是谁都不知道的魏正道,岂不是有史以来的最强龙王?
清安似是知道李追远现在心里在想着什么,开口道:
“我从未自夸过。”
李追远很平淡地点点头:“不用解释,我信的。”
清安伸手,指向少年。
他真的好反感少年的这一态度,好想彻底复苏最后燃烧时,再看到少年惊掉下巴的样子。
清安提醒道:“记住,最后时候,你得演好,注意细节。”
李追远:“最后,没必要演,必然是真情流露。”
清安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他知道他在被哄,他不抗拒,因为他喜欢被哄。
但这世上,能有资格有那个智慧,哄他的人,寥寥。
即使是九江赵毅,哄也是哄了,却也是给自己哄出个皮开肉绽、遍体鳞伤。
李追远:“如此来,那位祁龙王封印于道场里的,真的是旱魃之眼。”
清安:“是个有意思的家伙,可惜,在他活跃的岁月里,我在沉睡。”
李追远:“龙王之间,不是以平辈相称么?”
清安:“我又不是龙王,至少,不是正经的。”
李追远:“如果是旱魃之眼,它费尽心思,只将这一点点魔眼之力外泄,目的是什么?”
把自己代入邪祟,在明知道看护自己的人素质很一般,且下一代、下下一代大概率还会更一般时,寻到了缺口,绝不是打草惊蛇,而是继续蓄力,等待能够彻底破关的机会。
除非,真的是时间不够,即将被镇磨干净,不拼一把不行了。
可祁龙王才是上一代龙王,时间上,不应该这么快才对。
清安:“这是你需要关心的事,与我这桃林邪祟何干?”
李追远:“最危险的地方,可能是最安全的,魔眼爆发的医院,距离南通很近,我怕它会来一手灯下黑。”
清安:“那不是你南通捞尸李该干的活儿么?”
李追远:“嗯,所以才想来问你。”
清安:“可惜,让你失望了,它除非蛊惑附身到邪祟身上,否则我探查不到它,可南通地界,又没什么邪祟能让它附身。”
李追远:“没失望,你见多识广,没有你,我还不知道对方可能的身份。”
至于关于龙王的隐秘,成为龙王前没必要知道,成为龙王后自然会知道。
但也算给李追远解惑了,为什么很多龙王的最后陨原因,连龙王门庭自己都不明白。
兴许,龙王动手前,也在担心因果牵连,所以没刻意做声张,且龙王素来不屑江湖虚名、自家利益。
而那些在龙王挑战中活下来的特殊存在,它也不会去声张,因为哪怕陨的龙王并非来自龙王门庭,无法后世接力……但你真要敢大张旗鼓地宣称哪位龙王陨在自己手里,怕是后世的龙王,无论出身草莽还是门庭、无关哪家哪姓,都会前仆后继地以把你干死作为目标。
以龙王之骄傲,他们更愿意得到这种关公战秦琼的机会。
李追远再次告辞,转身离开。
但这次,被清安喊住了。
“你……”
李追远停下脚步。
清安:“你最好,能找到它,把它现如今仅仅是目光的外溢,掐死在萌芽阶段。”
李追远:“谢谢。”
清安挥了挥手:
“呵,是我自作多情,多嘴了。”
刚才之所以道谢,是因为清安那句话不是对“魏正道”的,而是对“李追远”的提醒。
曾和魏正道一起走过江的人,肯定看过其它版本的《走江行为规范》。
李追远走出桃林,冬天,天黑得真快,少年抬头,看向头顶的星星。
一个无法被探查到的特殊存在,若真到了南通,隐匿下来,天知道未来会引发出怎样的事态。
蛊惑附身能力并不可怕,就算是那只被封印在祁龙王道场里的魔眼也不可怕……
可怕的是,这一丝意识外泄出来,它真正想要找寻呼应的,究竟是什么?
祁龙王将旱魃之眼,带回来镇压,那旱魃的躯体,被龙王封存在了哪里?
李追远往家走的途中,在村道上,看见了骑着自行车急匆匆出村的爷爷李维汉。
“爷爷。”
“哎,远侯,我先去游戏机房,怕你俩弟弟被他们爸给打死。”
李维汉没停下来,继续往前蹬。
孩子偷偷去游戏机房,被打一顿,很正常,因为很多时候,为了买币,还会伴随着偷家里钱的情况。
但因为孩子大部分时间不是自己养大带大的,所以自己那四位伯伯,动起手来那叫一个不知心疼、没轻没重。
看来,这次群众里又出了坏人。
李追远回到家,刚走上坝子,刘姨就喊道:
“吃晚饭啦!”
晚饭后,李追远和阿璃坐在露台上,对着星空下棋。
李三江端了一个烧纸铁盆上来,盆里放着的是满满当当的煤球,最来。
太爷把铁盆,摆在了李追远与阿璃跟前,笑着道:
“哈哈,临着这个,就不怕冻了。”
寻常家长,瞧着孩子大冬天晚上不赶紧回屋,而是继续在外头玩儿,怕是会直接一脚踹过来骂一声“赶紧滚回屋去!”
极少数温柔的,才会蹲下来柔声细语地劝:心着凉还是回屋吧。
也就只有太爷会见俩孩子玩得开心,不仅不搅兴,还特意端了个火盆来,火盆里烧的还是蜂窝煤。
当下,蜂窝煤可是有“定量”的,在大人眼里,几个蜂窝煤对应的是能烧开几壶开水灌满多少个热水瓶,就是条件好的人家,也不会拿这个为孩子们的贪玩去糟蹋。
李三江打了个呵欠:“远侯啊,太爷我回屋睡去了,你们戏。”
太爷回屋后,李追远和阿璃将手往火盆里靠了靠,感知着这寒夜里正不断升腾的温暖。
这时,一道身影蹦蹦跳跳地从径跑过来。
“远侯哥哥,阿璃姐姐!”
翠翠上了二楼,手里拿着的是这次市里绘画比赛的奖品,她从中挑选出最好的,送给阿璃。
这次绘画比赛是市少年宫举办的,限了年龄段,不出意外的话肯定有暗箱操作,一些奖品早就内定好了,但获奖作品得展出,翠翠那幅水墨国画在一众朋友带着稚嫩感的水彩作品里,实在是太过突兀,不给她放一等奖你都不好意思展出来。
没办法,城市里,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或许家长有能量可以让孩子拜入国画大师门下,却也不可能指望大师亲自教个孩子,翠翠是跟着阿璃学画画的。
李追远问道:“你怎么一个人来了?”
以往,翠翠过来要么是李菊香带着要么是刘金霞带着,且现在还是夜里。
翠翠:“奶奶和妈妈被维汉爷爷喊去家里了,家里没人,我就一个人来了。”
听到这个解释,李追远目光微凝。
大晚上的,请刘奶奶和菊香阿姨去家里,是好事的概率,实在是太低了。
这不禁让李追远回想起自己当初被黄莺祟上的经历。
那时,爷爷李维汉也是先去请的刘奶奶与菊香阿姨,她们母女俩以自己摸索出来的命硬能扛的土法子,以线绳为媒介,把自己身上的祟,转移到了菊香阿姨身上,菊香阿姨痛得在地上打滚。
是有效果,但治标不治本,黄莺仍旧滞留在家附近。
最后,爷爷李维汉请来了太爷李三江。
太爷给自己一口香炉一串铃铛,来了一招祸水东引,让黄莺得以去大胡子家冤有头债有主。
因为与黄莺这头死倒近距离接触太久的缘故,使得自己学会了走阴,太爷为了逆转这件事,把自己带回家,自己反而因此得以正式步入玄门,看到了这世界的另一面。
车铃松动导致的清脆响声由远及近,一道熟悉的年迈身影骑着二八大杠来到坝子上,因下车太急,脚都差点卷进车轮子里,可老人却不管不顾,只是用力抽腿,把扯进车轮里的裤脚强行挣开。
一切,仿佛是曾经发生的事重演,当初爷爷李维汉,就是这样焦急万分地为了自己,来寻的太爷。
此时,李维汉同样一脸焦急,眼眶泛红,脸上挂着晶莹的泪,对着二楼喊道:
“三江叔,快救救伢儿,快救救伢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