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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调查(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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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兵处值班室,炉火明明烧得噼啪作响,

吴中有却感觉不到半点暖意,

寒意从脊椎骨一路窜到头皮。

冷汗浸透了他后背的衬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像一条冰冷的蛇。

“身为仓库主任……库里的军械被人掉了包……”

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每响一次,寒气就更重一分。

德国原厂造的Kar98K,黑市上能换回多少黄鱼?

那些锃亮的、带着正统精锐标签的德国货,

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换成了低价货莫辛纳甘。

谁干的?

怎么干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当这个篓子被捅出来时,

所有人——

宪兵、上司、同僚看向他的眼神里,

只会有一个意思:

监守自盗。

这个罪名,在11军里,是悬在头顶的铡刀。

去年秋天那场席卷整个绥靖区的肃贪风暴,

他至今记忆犹新。

城南训练场那片空地上,

十几名被揪出来的军官——

有和他一样管后勤的,

也有带兵的——被宪兵按跪在地上。

没有审判,没有冗长的罪名宣读,

只有冷硬如铁的声音透过喇叭传遍全场,

“蛀虫不除,军不成军!”

然后就是枪响。

不是一声,是六声。

每个跪着的人,头上两枪,胸口四枪。

用的是那种能开砖裂石的大威力手枪弹,

声音沉闷得让人心肝发颤。

血和脑浆溅在灰扑扑的地面上,

迅速被干燥的尘土吸成暗褐色。

他当时作为后勤系统的一员,

奉命站在前排观摩。

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直冲鼻腔,

他死死咬着牙,才没当场吐出来。

那天之后,他做了好几晚噩梦,

梦里全是那沉闷的六响和飞溅的红白之物。

现在,轮到他自己站到这个位置了吗?

背着“盗卖军械”的恶名,被人按在地上,

然后……砰!

他猛地打了个哆嗦,

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不能死。

绝不能这样死。

他干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干!

至少,没干过偷枪换钱的事!

这几年他像头老黄牛,

守着这个备用军械库,

清点、保养、记录,连一颗螺丝钉都不敢马虎。

图什么?

不就图着肩膀上的军衔再往上挪一挪,

能把留在皖北老家、整天在日本人眼皮底下担惊受怕的媳妇孩子接过来,

住进商都城边那有围墙、有岗哨的军属区吗?

那里至少安全,

每天能领到定额的米,

孩子还能进军属小学认字。

可这罪名一旦砸实了……

按照军法,不光他要吃枪子,

家眷也会被立刻清出军属区。

失去了那身军属的身份,

在这兵荒马乱、刚刚经历过血洗的豫东,

妇道人家带着个半大孩子,手里没粮,兜里没钱,能活几天?

他想起今天看到的那些被暴民祸害过的村庄,

残垣断壁间隐约可见的暗红,

空气中散不去的焦臭……

一股冰冷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不能赌。

不能把全家的性命,

押在后勤处长李国祥会保他的份上。

这批货是两年前入库的,经手人那么多,

为什么直到今天才爆雷?

一道冰冷的亮光骤然劈开他混沌的脑海。

这根本就不是冲着他来的!

他这个小虾米,哪里值得动用这么大手脚,

去换一批枪?

这肯定是上面……

是那些他根本够不着的大人物们之间的勾当!

他只是个碰巧选中顶缸的倒霉蛋!

必须咬死!

吴中有的眼神从涣散逐渐变得狠厉,

他反复在心底默念,

像是在加固一道即将崩溃的堤坝:

“当初那批物资从广州湾转运到第二旅时,封条是完好的!

我没开箱!

我只是核对了批条和箱数就签字入库了!”

“我没有监守自盗!

我最多是……渎职!

是工作失误!”

“渎职罪,顶多判五年,或者发配去一线部队!”

“哒哒哒……吁——!”

就在吴中有胡思乱想的时候,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马蹄声,

紧接着是一声勒马的长嘶,

打破了宪兵处大院深夜的死寂。

吴中有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紧接着,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沉重有力的皮靴声。

那脚步声极快,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吴中有的心口上。

门外隐约传来了哨兵压低声音的问候:

“孙科长,您来了!”

紧接着,一个略显厚重、透着股烟嗓的男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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