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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0章 莲花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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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向晚,暑残暮凉。

官道尽头,青山叠嶂处,忽见一座奇峰拔地而起,山势如莲瓣层层绽放,在夕照中染上金红交错的光晕。这便是扬州城外十里处的莲花山了。

麟嘉卫的百骑亲兵在离山三里处便缓缓停下。

毛罡策马至杨炯身侧,抱拳低声道:“王爷,前方便是莲花山地界。按规矩,亲兵仪仗不宜再进。”

杨炯颔首,抬眼望去。

但见远山含黛,近岭染霞,一条青石台阶蜿蜒入云,隐没在苍翠林木之间。山顶处隐约可见飞檐翘角,在暮色中勾勒出庄严轮廓,正是上清派祖庭黄庭观所在。

“你带弟兄们从后山路上山,寻个僻静处扎营。”杨炯吩咐道,“莫要惊扰香客,更不可擅动观中一草一木。”

“末将领命!”毛罡肃然应声,随即调转马头,低声传令。

百骑亲兵如流水般分作两列,绕过主道,往山后小路去了。

杨炯翻身下马,早有随行捧来一套常服。他褪去赤红郡王袍,换上月白文士衫,外罩一件青绸半臂,腰间系了条素色丝绦,头上七梁冠也换作普通书生巾。

这般打扮,虽仍难掩贵气,却已不像方才那般惹眼。

李澈在一旁看着,那双清澈眸子忽闪忽闪的。

待杨炯换罢转身,她竟微微一怔,随即俏脸泛起淡淡红晕,别过脸去轻声道:“你……你这样穿倒比郡王服好看些。”

杨炯见她耳根都红了,心中暗笑,面上却故作正经:“哦?哪里好看了?”

“就……就是顺眼些。”李澈不肯多说,伸手拉住他衣袖,“快些走,再晚些,山门该关了。”

她手心微热,力道却不小,拉着杨炯便往山道去。

那杏黄道袍的下摆在晚风里轻轻拂动,背上一木一铁两柄长剑随步伐微微晃动,发出极轻的磕碰声,可窥心中激荡。

二人踏上青石台阶时,西天最后一抹霞光正从云隙间泼洒下来。整座莲花山仿佛浸在琥珀色的光晕里。道旁古松苍柏的枝叶被镀上金边,石阶缝隙里的青苔泛着湿润光泽。山间时有溪流淙淙,水声与归鸟啼鸣相和,更显得清幽静谧。

李澈脚步轻快,几乎是一步两阶。她不时回头,见杨炯跟得从容,便又加快几分,那模样活像只急着归巢的雀儿。

“你看那儿!”她忽然停步,指着左侧一处崖壁。

杨炯顺她所指望去,见崖壁上生着一丛野兰,花开正盛,在暮色中如点点碎玉。

“我五岁那年,师父说那丛‘暮山兰’是三代祖师亲手所植,有灵气。我不信,非要爬上去摘一朵瞧瞧。”

李澈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起俏皮的弧度,“结果爬到一半,脚下一滑,整个人挂在崖壁上。师父在来。”

杨炯想象那场景,不禁莞尔:“后来呢?”

“后来师父施展轻功上来拎我下去。”李澈眨眨眼,“下去后罚我抄《黄庭经》十遍。我一边抄一边哭,说祖师小气,一朵花都舍不得。结果当晚做梦,梦见个白胡子老头站在床头瞪我,说‘小丫头再敢攀崖,老道就把你吊在观门口三日’!”

她说得绘声绘色,杨炯听得大笑:“那定是许谧祖师托梦了。”

“可不是!”李澈也笑,笑罢又轻叹一声,“其实现在想来,师父哪里是气我摘花,他是怕我摔着。那崖壁陡得很,他上来拎我时,手心都是汗。”

言语间,二人又上行百余阶。

山势渐高,视野愈阔。

李澈忽又指向右前方一片竹林:“那儿!那儿有片雷击竹,看见没?”

杨炯凝目细看,果见竹林深处有十余株竹子通体焦黑,却仍挺立不倒,竹节处竟生着嫩绿新枝,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那是我六岁时练剑,恰逢雷雨。”李澈说起这事,有些不好意思,“师父教我上清雷法口诀,我死活记不住,气急了就举着含章剑对天喊‘有本事你劈下来’。结果……”

“真劈下来了?”杨炯愕然。

“嗯。”李澈点头,眼中却闪着光,“一道闪电劈在竹林里,烧了十几棵竹子。我吓得呆立当场,师父从屋里冲出来,见我没事,先是长长松了口气,接着就拎着扫帚满山追我,说要打死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孽徒。”

她说着,自己先笑出声来:“后来那些竹子没死,反倒长得更好了。师父说这是得了天雷真意,让我每日去竹前打坐悟剑。我在那儿一坐好几年,剑法真精进不少。”

杨炯听得入神,心中感慨。这莲花山一草一木,竟都藏着李澈成长的痕迹。她说的每件事都那般鲜活,仿佛昨日发生一般。

又行一刻,山道渐平,前方现出一座石牌坊。

那牌坊以整块青石雕成,四柱三门,样式古朴,历经风雨已呈深黛色。牌坊顶端雕刻着莲花图案,花瓣层层分明,在暮色中似有暗光流动。

最惹眼的却是坊柱上的楹联。

上联:有月即登台,无论春夏秋冬。

下联:是风皆入座,不分南北东西。

横批:皆大欢喜。

字迹洒脱不羁,笔走龙蛇,每一划都透着股逍遥意气。尤其那“喜”字最后一笔拖得极长,如云卷云舒,似要破石而出。

李澈走到牌坊下,仰头看着楹联,眼中泛起温柔神色:“这是我师父的手笔。原先那对子俗气得很,是什么‘紫气东来三万里,祥云西去九重天’。师父接任掌教那年,亲自铲了旧字,刻上这副新的。”

她伸手轻抚石柱,指尖划过凹凸字痕:“师父说,道法自然,何必拘泥时令方位?有月便赏月,有风便听风,这才近道。”

杨炯驻足细品,只觉这对联意境开阔,与寻常道观楹联大不相同,倒真有几分名士的洒脱落拓。

他颔首赞道:“青云真人果真是性情中人。不过……”

他环顾四周,山道清寂,除他二人外再无香客身影,不禁疑惑:“莲花山怎么说也受了朝廷敕封,领着一份俸禄。你姐这些年没少拨钱修缮,怎么香火看着这般冷清?”

李澈闻言,微微一笑:“师父不在意这些。他常说‘济世为真炷,何须案上香’。那些银钱,多半被他拿去接济山下农户,或是修缮义学了。况且莲花山离扬州城十里,本来就不是热闹去处。祖师们有我跟师父侍奉,足够了。”

她顿了顿,又轻声道:“其实这样也好。清净些,才是修行之地。”

杨炯若有所思,喃喃道:“一炷香火冷,半生老心闲。聊将无穷意,寓此一炷烟。青云真人这般境界,才是真逍遥。”

“真逍遥倒不一定,伪君子倒是真!”

一个冷冽如冰泉的声音忽然从旁传来。

杨炯心头一凛,循声望去。

只见牌坊右侧石阶上,不知何时立着一名女子。

这女子约莫二十上下年纪,一身漆黑道袍,料子非绸非麻,在暮光中竟不反光,仿佛能将周遭光线都吸入其中。她头发高高束成马尾,以一柄青玉簪固定,簪头雕作简朴的云纹。

最令人心惊的是她的眼睛,标准的丹凤眼,眼尾天然上挑,本该是妩媚的轮廓,里头却空空荡荡,没有丝毫情绪。

那不是冷漠,不是高傲,而是真正的“空”,仿佛两口深井,望进去只有一片虚无。

女子双手环抱一柄长剑于胸前。

那剑鞘漆黑如墨,无任何纹饰,却隐隐有暗流涌动之感,似是以某种罕见玄铁铸成。剑虽未出鞘,一股子森寒气息已弥漫开来,周遭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这女子整个人站在那儿,就像一道割裂天地的墨线。美则美矣,却美得不似活人,倒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或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女仙,不带半分人间烟火气,只有拒人千里的冰冷。

李澈一听那话,秀眉倒竖,清澈眸子里寒光乍现:“你说谁伪君子?”

黑衣女子却不答话,仿佛根本没听见。她缓缓转身,拾阶而上,步履极稳,每一步踏在青石上,竟几乎不发出声响。

那黑色道袍下摆在石阶上拂过,如墨云流动,不染尘埃。

“你给我站——!”李澈话到一半,却被杨炯拉住手腕。

杨炯目光始终落在那女子背影上,低声缓缓道:“这世上疯子傻子众多,若为了他们的妄言所累,岂不是自讨没趣?”

这话声音不高,却在寂静山道上清晰可闻。

那已走出十余阶的黑衣女子忽然停住脚步。

她缓缓回头,这一回眸,仿佛光阴凝滞。

暮色中,女子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转过来,丹凤眼直直看向杨炯。那眼神里依旧空无一物,却莫名让人心头一紧,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刺穿。

“你是在骂我吗?”她开口,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起伏。

杨炯一怔,随即冷笑:“你是自认傻子之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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