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6章 影子不再重叠(2/2)
第三声。
越来越近。
越来越重。
每一声,都踩在ZP-01芯片那三声脉冲的余韵之上。
灵安堂内,空气正一寸寸变烫。
那道暗色油渍已漫过熔银丝流,在青砖上蚀出细密焦痕,所过之处,绸缎边缘悄然蜷曲、碳化,散发出极淡的磷火腥气——不是燃烧,是分解。
ZP-01芯片在周晟鹏胸腔深处持续低鸣,三声脉冲之后,再无回响,却留下一种被精准校准过的空洞:像钟表停摆前最后一格齿轮咬合的震颤。
他没看阿坤。
可他知道阿坤来了。
不是凭声音——那“笃、笃、笃”的叩门声早已止息,取而代之的是沉闷的金属刮擦,像钝器在啃噬木骨;也不是凭脚步——二十双皮靴压着青砖的节奏被刻意错开,混杂着液压臂伸展的嘶鸣,是精心设计的听觉迷雾。
他是凭气味:劣质雪茄灰烬混着汗酸的咸腥,还有阿坤左袖口常年沾染的柴油味——三年前洪兴油库失火,阿坤亲手烧掉三吨账本,就用这双手擦汗。
周晟鹏动了。
不是扑向大门,而是反身抓起供桌旁半坛未启封的祭酒。
瓷坛冰凉,坛身刻着“周氏宗祠·乙酉年冬至”八字,酒液晃荡,映出他瞳孔里两簇幽蓝灯焰。
他手臂一抡,坛口朝下,琥珀色酒浆泼向正殿中央垂落的绛红帷幔——那帷幔厚如铠甲,浸透桐油,百年未褪色。
酒液渗入纤维的刹那,他甩手掷出打火机。
“轰!”
不是烈焰腾空,而是无声爆燃。
帷幔吸饱烈酒,遇火即燎,整幅布面瞬间卷曲、塌陷,腾起浓稠黑烟,不升反沉,如活物般贴地翻涌,迅速吞没铁栅、青砖、担架轮轴,也吞没了监控墙残存的微光。
烟是障眼,更是信标。
周晟鹏拽起周影手腕,力道沉得像扣住一根钢缆。
两人俯身钻入供桌下方——那里,一道仅容孩童爬行的青铜通风口赫然在目,格栅锈迹斑斑,边沿却新磨出四道锐利划痕,与周影军靴外侧磨损纹路严丝合缝。
周母九年前就是从这里爬出去的。
那时她怀胎七月,肋骨断了两根。
通风管内漆黑、狭窄、布满陈年积尘。
周晟鹏以肘撑壁,膝盖顶住周影后背助其前移,每一次喘息都带出血沫腥气。
他听见上方传来阿坤变了调的嘶吼:“火势不对!快堵通风口!他往西厢去了!”——愚蠢。
西厢承重梁早被铝热剂蚀穿三分,只待一声爆破便成齑粉。
阿坤在赌,赌周晟鹏不敢赌命。
可周晟鹏赌的,从来不是命。
他赌的是人心裂隙里漏出的光。
通风口尽头,是西厢耳房废弃的炭炉烟囱。
周晟鹏一脚踹开锈死的炉门,滚落于堆满煤渣的泥地上。
阿坤正背对他,举着对讲机嘶喊调度,腰间别着的战术手电光柱乱晃,照见他后颈一道新鲜抓痕——是方才混乱中被谁扯掉了领带,慌乱间留下的。
周晟鹏没出声。
他只是将郑其安急救包夹层里搜出的硬壳笔记本——封面印着医学院徽章,内页密密麻麻全是ZP系列芯片生物兼容性测试数据,末页还粘着半片干涸的血指纹——塞进阿坤后裤袋。
动作轻巧,像给熟睡者掖好被角。
然后,他伸手,推了一把。
阿坤猝不及防,踉跄扑向正殿浓烟最盛处。
他甚至没来得及转身,只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卡榫归位的“咔哒”。
那是周晟鹏拧开了通风口内侧的青铜限位栓。
下一秒,正殿方向骤然炸开刺目的白光——不是爆炸,是强光弹。
阿坤本能抬臂遮眼,身影在强光与浓烟交界处被拉长、扭曲,像一张被火舌舔舐的纸人。
几乎同时,云海阁飞檐方向,一道短促而尖锐的蜂鸣撕裂空气。
“咻——砰!”
阿坤胸前炸开一团血雾。
不是子弹,是微型霰弹破片。
十七个坐标里,此刻有十二支枪口,正将他钉死在火场中央。
周晟鹏已不在原地。
他拽着周影,踏着假山嶙峋石脊掠向东南角。
那里,一株百年罗汉松虬枝横斜,树冠阴影浓得化不开——而树根盘踞处,一扇嵌入山石的青铜小门,门环上缠着褪色红绸,正随夜风轻轻晃动。
门后,是四海茶楼后巷。
周晟鹏在门前顿步。
抬眼望去——
茶楼飞檐下,一排白灯笼静静悬垂,烛火幽微。
可就在灯笼垂穗的阴影里,空气正微微泛起涟漪,像高温蒸腾的路面,又似水波折射的虚影。
他眯起眼。
那不是热浪。
是电子脉冲围栏正在低频嗡鸣,肉眼不可见,却让视网膜边缘泛起细微的刺痒感。
他缓缓抬起左手,腕表内侧那道蚀刻线,ZP-02|SYNC-LOCK,在月光下泛出一点冷铁般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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