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8章 子弹就是道理!(2/2)
三分钟后,郑其安拿着一张还在滴水的湿润照片走了出来。
照片颗粒感很重,是在极度昏暗的环境下偷拍的。
画面中,年轻时的三叔正站在一个堆满木箱的仓库里,对面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白人男子。
两人正在交换手中的皮箱。
而在他们身后的斑驳墙面上,挂着一个老式石英钟。
时针和分针构成了一个死寂的角度:23点53分。
那是1994年11月7日。
距离码头那场惊天爆炸,仅仅剩下最后7分钟。
仓库大门的门牌号在闪光灯的余晖下清晰可辨:丙字017。
这就是证据。
三叔不仅仅是见死不救,他是那场爆炸案真正的操盘手,是他勾结境外军火商,用满船兄弟的命,换了他三十年的富贵荣华。
周晟鹏看着那张照片,眼底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就在这时,冷库外那条积雪的通道上,传来了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那是皮鞋踩碎冰壳的声音,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很有节奏,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一个穿着唐装的老人出现在视野尽头。
他手里提着一把养得油光发亮的紫砂茶壶,壶嘴冒着丝丝热气。
只是没人知道,那把看似名贵的紫砂壶底部,被重新焊接了一层并不显眼的金属隔断,里面装着的高压微型燃气罐,正随着他走路的晃动,发出轻微的液体摇晃声。
皮鞋后跟在冻裂的冷库地面上磕出单调而沉重的余响。
三叔每走一步,周晟鹏都能感觉到脚下的水泥地传回的一丝轻微震颤。
那是重伤后感官极度敏锐带来的错觉,伴随着肺部吸入冷空气后的阵阵刺痛,周晟鹏闻到了那把紫砂壶里飘出的茶香——那是极其廉价的陈年铁观音,带着股腐败的土腥味。
老兄弟,这地方阴气太重,喝口热的压压惊。
三叔脸上的褶皱堆叠在一起,笑得像个慈祥的邻家老翁。
他顺手一抖壶身,滚烫的茶水并没有入杯,而是划出一道深褐色的弧线,劈头盖脸地泼在了周晟鹏脚边的冰面上。
刺耳的嘶嘶声骤然响起,大片浓白的蒸汽在极寒的环境中腾空而起。
周晟鹏没有动,他只是垂下眼帘,盯着那片迅速消融的冰层。
在蒸汽缭绕的缝隙中,他看见几根早已锈蚀发绿的细铜丝像枯死的树根一样,在地板的裂缝中若隐若现。
那是1994年三叔亲手布下的窃听线路,原本是为了监听码头工人的动向,此时却因为热水的浇淋产生了微妙的热电效应。
嗡——
冷库墙角的扩音器里突然传出一阵沉闷的律动。
咚,咚,咚。
声音不快,却极其沉重,带着某种濒临崩溃的紧绷感。
三叔的脸色在这一刻瞬间变得比周围的冻肉还要惨白。
那是他自己的心跳声,顺着铜丝回路,被这台跨越三十年的老古董精准地捕捉并放大了出来。
心跳太快了,三叔。
周晟鹏沙哑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血渣。
这茶,火气不小。
七叔跨前一步,顺势接过了三叔手中的一只白瓷茶杯。
他枯瘦的指尖在杯沿那道细微的裂纹上轻轻摩挲,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这杯子,是你从丙字017仓库那堆废墟里捡回来的吧?
三叔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没接话。
这种釉里红的含铅量严重超标。
七叔猛地转过头,将杯子重重扣在旁边的族谱残页上,热气氤氲开来,原本干枯的纸张纤维在高温渗透下,竟诡异地浮现出一行原本看不见的蓝黑色水印——三叔代签。
去年的那场火,烧掉的是假账本,但这杯子用的泥,和假账本上糊弄祖宗的印泥,是同一批土。
七叔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股透骨的寒意。
廖志宗坐在轮椅上,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他怀里那条羊毛毯子的一角因为三叔刚才的动作滑落在地,露出了轮椅黄铜轴承内嵌的一个暗格。
老三,你记性不好。
廖志宗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指,在轮轴的侧壁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咔哒。
一卷用黑色避光纸包裹的微缩胶片从暗格中弹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