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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晚宴前的鄙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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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并非暖黄,而是呈现出过于炽烈,近乎灼烧的炽白色,将整个圣乔治厅照彻得如同炼狱白昼。

光芒在光滑如冰的大理石墙面上奔腾跳跃,勾勒出帝国双头鹰浮雕冷硬的线条。

鹰喙微张,似乎在无声嘶鸣,展开的羽翼缝隙间,流淌下的不是光线,而是如同凝固前最后一刻,沉重粘稠的液态黄金光瀑,带着即将凝固的压迫感。

脚下是令人眼花缭乱的花梨木镶金拼花地板,细密的纹路竟巧妙地构成了北半球的星象图谱。

使团众人的靴履踏过御夫座星位,那里镶嵌着一块巨大的波罗的海琥珀,鞋子与琥珀边缘薄如蝉翼的金箔摩擦,发出细碎而持续的铮鸣,如同踩碎了星辰的骸骨。

二十四名身着深蓝色制服的侍从,如同雕塑般沿墙肃立,间隔精准如同尺量,腰间悬挂造型奇特的沙漏盐计时器,每一粒滑落的沙砾都闪烁着微弱的金光。

当沙粒流尽底部,二十四名侍从便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动的提线木偶,动作分毫不差地同步翻转计时器,金砂重新流泻的簌簌声,成为了华美坟墓中唯一永恒且单调的律动,规律得令人心悸。

圣乔治厅中央,大到夸张的“U”形长桌如同巨兽骨骸,沉默卧在光怪陆离的光影之中。

所有人的视线尽头,是高高在上的御座平台,在其左前方,赫然立着一面描绘着圣徒受难场景的巨大珐琅彩绘屏风,屏风之后,影影绰绰端坐着数个人影,正是东正教的主教团。

他们如同沉入深海的礁石,唯有屏风上烛光跳跃下投射出,微微颤动一角的深紫色法袍边缘,以及若有若无,如同叹息般压抑的气息,证明着他们的存在。

这份隔绝既是圣像不容亵渎的古老规仪,更似风暴中心一片刻意压抑的死寂,酝酿着不为人知的汹涌暗流。

御座正前方的矮几上,一个巨大的金质盐碟,在炽白光线下闪烁着冰冷刺目的金属光泽,碟内堆砌着玫瑰盐山,山顶斜插着七把形态各异,锋刃闪烁寒芒的纯金餐刀,刀柄镶嵌着宝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攻击性。

御座右侧的高台上,则是沙俄的皇室宗亲,保罗殿下斜倚在华丽的扶手椅上,苍白的面孔上挂着一丝玩味,仿佛孩童观察蚂蚁搬家的笑容。

但笑容浸入他的眼底时,却仿佛投入深潭的石子,并未激起任何真实的涟漪,只余下近乎空洞的冰冷审视,让被他目光扫过的人,皮肤上泛起诡异的寒意。

在他旁边,卡尔·彼得似乎已被饥饿折磨得失去耐心,身躯在紧绷的礼服里不安扭动,嘴唇快速而用力地咀嚼着,腮帮鼓动,仿佛嘴里塞满了看不见的食物,眼神却茫然地落在前方炫目的烛火上。

令人侧目的是,沃龙佐娃此刻正亲密地紧挨着卡尔·彼得,殷勤得近乎谄媚,将一只镶嵌绿松石的黄金酒杯递到他唇边,壮硕的手臂动作带着与其身份不符,近乎仆役的熟稔。

而与卡尔·彼得有着合法婚姻关系的叶卡捷莲娜,此刻却被沃龙佐娃庞大的身躯完全隔开,只是端坐着,仪态无可挑剔。

在使团进入时,叶卡捷莲娜抬起眼帘,露出一个极其短暂,如同外交辞令般精准无误的礼貌性微笑,随即目光便落回了自己交叠在膝前的双手上,变成了一尊沉默的雕像,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与扭曲都与她无关。

空气中弥漫着玫瑰盐的咸腥,蜂蜡燃烧的焦燥,高级香料的馥郁,以及源自灵魂深处的更深沉不安。

“哼。”

圣乔治厅内单调而精准的金砂流淌声,仿佛被一股突兀的恶意骤然撕裂。

一声拖长了尾音,饱含轻蔑的冷哼,如同浸透了油腻的羽毛,轻飘飘拂过死寂的空气,却带着令人作呕的黏腻感,声音源头,来自御座高台之下,四张显然预留了尊位的镶金紫色天鹅绒高背座椅。

坐在首位的男子,脸上敷着厚厚一层惨白如尸蜡的白铅粉,僵硬得如同戴了面具,浓烈到刺鼻的香水气息,几乎凝成实质的云雾环绕着对方,试图掩盖某种更深处腐朽的味道。

仿佛对刚刚踏入华丽囚笼的使团视若无睹,纤长的手指,优雅捻起一支水晶镶金高脚杯的细柄,杯壁流转着厅内扭曲的炽白烛光,微微倾斜杯口,猩红的酒液滑入涂抹着胭脂的薄唇。

而紧邻他坐着的第二位人物,裹着厚重熊皮护腿的男子,在对方喉结滚动咽下酒液的刹那,才迟缓地如同关节生锈般,端起自己面前纯银鎏金的酒杯。

对方没有立刻饮下,阴沉得如同冬日冻土的脸上,肌肉纹丝不动,唯有深陷的眼窝里,闪烁着并非烛光倒映,而是某种粘稠而阴险的光泽。

当他的嘴唇终于开启,发出声音时,嗓音异常怪异,仿佛无数细小湿滑的声带在喉咙深处同时摩擦共鸣。

“我就说怎么能够闻到一股污秽小巷才能散发出的腐烂味道。” 裹着熊皮护腿的男子,话语带着某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叠音,“原来是柏林的乞丐军团来了。”

更令人不安的是他手中酒杯,深红如血的葡萄酒液,边缘竟在不断翻涌着极其细密,近乎病态的白色泡沫。

随着话音落下,泡沫非但没有平息减少,反而像是获得了某种诡异的生命力,更加剧烈地鼓胀堆叠,杯中的液面,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地上升,一滴鲜红粘稠的酒液,顺着杯壁内侧悄然滑落,在光洁的杯底晕开一小片仿佛活物般的更深暗渍。

“哼。”莱尔瓦特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对方裹着熊皮的右腿,和怪异的酒,鼻翼间发出一声毫不掩饰,充满鄙夷的冷哼。

没有停下脚步,身形依旧挺拔如松,准备径直走向象征帝国最高权力的御座,履行觐见之礼,普鲁士的尊严,不容在这扭曲的泥潭中耽搁分毫。

然而熊皮护腿男子却不打算让他如愿,端着那杯不断繁殖,诡异翻腾的酒液,竟猛地站了起来,毫无血色的阴险面孔上,扯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玩味笑容,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散发腐殖质气息的山丘,拦在了使团前方狭窄的通道上。

“我听说。” 熊皮护腿男子多重叠加的声音,带着嘲弄的钩子,撞击着金碧辉煌的穹顶,“普鲁士陈兵于里加湾,演了一出‘同归于尽’的滑稽戏码,才勉强逼得我沙俄的盟友坐上谈判桌?”

“那么,你们在南线战场准备怎么办?也想用如此低劣的戏码,来对付我伟大强盛的多瑙大公国吗?”熊皮护腿男子目光挑衅地锁在莱尔瓦特脸上, 微微摇晃着酒杯,杯中翻涌的泡沫几乎要溢出杯沿,猩红的液体在炽白烛光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光泽。

通道被堵死,空气中弥漫着玫瑰盐的咸涩,蜂蜡燃烧的焦味,浓烈刺鼻的香水,以及一种更深沉,源自梅贝尔伯爵身上,难以言喻,如同潮湿菌毯增殖般的压抑气息,二十四名侍从金砂流淌的簌簌声再次成为背景,规律得如同某种倒计时。

莱尔瓦特终于停下了脚步,微微眯起了眼睛,饱经战火淬炼的眸子里,一丝冰冷的锋芒如同淬毒的针尖,瞬间刺破了周遭粘稠的空气。

沙俄的宫廷礼仪,在全员进场前不可私下交谈,但在赤裸裸的敌国羞辱面前,不过是束缚弱者的藤蔓,莱尔瓦特挺直了脊梁,军礼服上冰冷的金属饰扣在烛光下闪过一道寒芒,声音不高,却清晰而强硬,每一个字都像被掷出的石块,砸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发出铮铮回响。

“梅尔西伯爵。多瑙大公国与普鲁士之间绵延的血仇,岂是一纸轻飘飘的和平条约所能承载消弭?”” 莱尔瓦特的语调冰冷如霜,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对方眼底诡异的粘稠,“特蕾莎公爵对吾王腓特烈陛下深入骨髓的仇恨,恐怕唯有以双方勇士的热血方能浇熄。

“而吾王陛下,亦将以更为铁血的手段,为普鲁士的疆土与子民,砸碎枷锁,赢取不容侵犯的真正和平!” 莱尔瓦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普鲁士钢铁般的意志,话语在圣乔治厅恢弘的空间内回荡,如同一声战鼓,敲碎了由奢靡诡异与恶意共同编织的沉默蛛网。

“莱尔瓦特!”莱尔瓦特掷地有声,如同钢铁淬火般冰冷强硬的“公爵”称谓,如同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在梅贝尔扭曲的神经上,梅贝尔伯爵的怒吼瞬间撕裂了空气,多重叠加的诡异声线因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仿佛无数根锈蚀的琴弦被同时绷断。

原本阴沉如冻土的脸庞因暴怒而涨红,惨白厚重的铅粉却固执维持种僵死的底色,深陷眼窝中的瞳孔,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之力的剧烈搅动,开始以非人的频率高频震颤扩张。

虹膜边缘,似乎正有无数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裂痕,在疯狂蔓延交织,宛如即将碎裂的琉璃,又似某种活物在皮囊之下竭力挣扎,即将破瞳而出。

“称呼我主,请用‘大公’!”梅贝尔咆哮着,唾沫星子几乎喷溅出来,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近乎实质的恶意,试图用音量将对方刺痛他灵魂的称谓彻底碾碎,“伟大的特蕾莎‘大公’!而不是什么低贱的公爵!腓特烈二世那个篡位者,必须承认我主的无上地位!”

“梅贝尔!”莱尔瓦特毫不示弱,犹如一头被激怒的雄狮,猛然向前踏出一大步,军靴的金属后跟,铿锵有力地砸在描绘着星图的拼花地板上,发出如同宣战鼓点般的沉重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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