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8章 无天算计,佛道之争(2/2)
“师父!师父!不好了!”
明真道人正在三清像前上香,手极稳,香插入炉,青烟笔直。
“何事惊慌?”
“宝光寺……宝光寺有动静!”
清衍喘着粗气,面无人色:
“弟子遵师命,这几日一直在城中留意那寺的动向。今日一早,弟子乔装香客混入寺中,发现……发现那些原本隐蔽出入的后山妖魔,竟大摇大摆地在寺内走动!!”
其声音发颤:
“弟子还听见几个私下议论,说什么‘方丈有令,三日之后’……后头的话,弟子不敢近前细听,但那些妖魔说话时,频频指向咱们青云观的方向!”
明真道人转过身。
老道士的面容平静如常,只是那双阅尽沧桑的眼里,
此刻竟透出一丝凝重神色。
“知道了。”
明真道人缓步走向殿门,负手而立,望向山门外那条蜿蜒的下山石阶。
三十多年前,有个老乞丐从这里跌跌撞撞走下山,
一步一回头,浑浊的老泪流了满脸。
“清衍。”
“弟子在。”
“观中如今有多少弟子?”
清衍强压心中惊惶,努力让声音平稳:
“记名弟子二百十三人,正式受箓弟子八十七人,加上几位师叔伯和您,共三百零七人。”
“三百零七……”
明真道人轻轻重复。
“清衍。”
“弟子在。”
“去库房,将所有符箓、法器、丹药,尽数取出。按弟子道行深浅,分发下去。”
明真道人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安排一场普通的法事。
“记名弟子,今夜子时,由你清字辈几位弟子护送,从后山密道撤离,分散潜入城中及周边村镇,化装成普通百姓,各自谋生。”
清衍猛地抬头:
“师父!”
“正式受箓弟子,有家世牵连、不愿与观共存亡者,亦准其随记名弟子撤离。愿留者……”
明真道人顿了顿。
“愿留者,随贫道守山。”
“师父!”
清衍跪倒在地,重重叩首,额头触地有声:
“弟子自幼孤苦,蒙师父收留教养三十余年,此身此命,皆是师父所赐!今日大敌当前,弟子岂能弃师而逃!”
明真道人低头望着他。
这个弟子,从七岁起跟着自己,
笨拙,倔强,不善言辞,修习道法时被反噬过三次,
险些废了经脉,硬是咬着牙挺过来。
三十多年了。
其俯身,亲手将清衍扶起。
“痴儿。”
老道士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清衍从未听过的柔软。
“你道贫道为何让你走?”
道人望着弟子的眼睛,一字一句:
“因为你活着,青云观就还在。”
“山门可以破,殿宇可以烧,经书可以焚,神像可以碎。这些都不是青云观。”
老道寺按了按清衍的肩,那只手枯瘦,却温热如昔:
“你们才是。”
清衍再也忍不住,扑通跪倒,抱着师父的腿,号啕大哭。
三十七岁的人了,哭得像个七岁的孩子。
明真道人没有劝。
只是抚着弟子的发顶,一下,又一下。
殿外,松涛呜咽,如泣如诉。
暮色正一层层沉下来,压向这座孤悬山巅的道观。
第二夜,子时。
后山密道入口,百十余名记名弟子及十余名不愿留下赴死的受箓弟子,含泪叩别。
明真道人亲自守在道口,一一点名,
确认每人都带足了干粮、银钱、伤药。
“去吧。”
其声音平稳。
“记住,出了这道门,你们就是普通百姓。莫提青云观,莫提道法,莫与任何人起争执。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弟子们跪了一地,无人敢哭出声,只有压抑至极的哽咽。
清衍跪在最前面,重重叩了三个头。
然后起身,大步走入密道。
他不敢回头。
身后,师父的白发在夜风中轻轻拂动。
山下的宝光寺,今夜灯火通明,妖气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