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秉用秉军机(1/2)
次日寅时三刻,天色尚是靛青染着鸦黑,紫禁城的琉璃瓦上凝着层白霜。文书房太监张大顺捧着黄绫圣旨穿过乾清宫月台时,值夜的侍卫们正换岗。
那圣旨上的朱批墨迹未全干,在宫灯昏黄的光里泛着润泽:
“着河南布政使张璁即日进京,入直军机房,参赞机务。旨到速行,毋得迟误。钦此。”
接着圣旨的侍卫姓刘,刚刚入宫两个月当差,此刻却觉得手里这道旨意沉甸甸的——军机房是何等所在?自设立,入值的不是张仑这种勋贵,便是皇帝倚重的杨一清重臣。张璁一个外官,骤然擢入此等机枢之地,实是国朝少有。
宣完旨意,看着那侍卫接了圣旨离开,便转身回宫。
“张公公留步。”身后忽然传来温润嗓音。
张大顺回头,见是杨慎,正抱着几卷文书往文华殿去,忙躬身:“杨学士早。”
杨慎眉头微动:“这般时辰传旨,可是急务?”
“万岁爷特旨,召河南张藩台入直军机房。”张大顺压低了声。
杨慎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恢复如常:“张秉用倒是好造化。只是……”他顿了顿,似不经意道,“听闻他在河南清丈田亩,惹得不少乡绅不快。”
这话说得轻,落在晨雾里却别有分量。张大顺何等精明,立即会意,面上却只笑:“万岁爷用人,自有圣断。奴婢只管传旨。”
两人在隆宗门处分道。杨慎望着张太监远去的背影,立在汉白玉阶上良久,直到晨钟自景阳宫方向传来,方才整了整青色官袍,朝文华殿缓缓行去。袍角扫过石阶上的薄霜,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暖阁里,朱厚照召见了吏部尚书罗清顺,原来是两京科道互为纠劾,给事中方纪达等奏:山西道御史粘灿先任四川道御史,今升江西按察司佥事赵光各不职;
御史毛麟之奏:吏科给事中彭汝寔先任户科给事中,今升广东按察司佥事顾溱,各不职。
罗钦顺正是入宫呈吏部覆议,乞免涉案之员的官职。
暖阁里龙涎香烧得有些闷,朱厚照歪在御榻上,手里转着玉虎。
罗钦顺跪在猩红毡垫上,额头几乎触到青砖缝里嵌的金线,袖中那本奏疏却像块烙铁烫着胸口。
“真真是不成体统。”皇帝的声音从榻上飘下来,轻得像在说窗外的雪,“这般人员都不称职”玉虎忽然停了转动。
罗钦顺后背渗出冷汗。他原拟好的“按律革职”四个字在舌底转了三转,出口时却成了:“粘御史勤勉王事,偶有失察……”话没说完,自己先惊觉失言。
“倒是彭汝寔有趣。”朱厚照忽然坐起身,明黄袍角扫落榻沿的奏章,“他参顾溱在广东私开榷场,奏本里连潮州府哪月哪日泊了几艘暹罗船都写得明白。”皇帝俯身捡起散落的纸页,指尖在“胡椒八百石”字样上敲了敲,“这般用心,该赏。”
暖阁静得能听见铜漏滴答。罗钦顺忽然想起王宪在文渊阁说闲话时,提起圣意有意整顿海商之时。他喉结动了动,终于还是将吏部覆议的票拟捧过头顶:“臣等愚见,诸员既涉风闻,莫若暂调闲曹以观后效……”
“风闻?”朱厚照轻笑出声,将那玉虎“啪”地按在炕几上。
窗隙透进的天光恰照在皇帝半边脸上,另半边隐在阴影里:“朕看是风声太大,把有些人的心肺都吹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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