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9 章 合作(1/2)
紫玄圣庭的夜,从来不是真正的夜。
穹顶之上,那座被历代圣皇加持过的“周天星辰大阵”永不停歇地运转着,将方圆万里的星辉尽数收拢、提纯、再均匀地洒落在每一座殿宇的琉璃瓦上。于是即便子时已过,这巍峨的宫殿群依旧沐浴在一片清冷而恒久的银辉之中,连阴影都显得格外稀薄。
林滔跟随那位引路的紫袍执事穿过第九重宫门时,脚步微微顿了一顿。
不是因为前方那座通体由紫晶玄玉砌成、在星辉下流转着氤氲霞光的主殿,而是因为他在跨过那道门槛的瞬间,清晰地感知到了某种极其细微、却无处不在的“注视”。
那注视并非来自某个具体的方位,而是弥漫在空气里,渗透在光线中,甚至融入了他每一次呼吸时涌入肺腑的、带着淡淡檀香的灵气里。仿佛整座圣庭,从那一砖一瓦到那一草一木,都是某位存在的眼睛。
活了二十万年,林滔对这种“被注视”的感觉再熟悉不过。
那是渡劫大圆满、半步踏入大乘的修士,在彻底掌握一方天地法则后,自然而然形成的“域”。不是刻意为之,而是存在本身就已经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以至于每一缕风吹过她的衣角,都是她在感知。
他微微垂眸,灰白的长发在星辉下泛着极淡的银光,那张满是岁月刻痕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极轻地动了动手指。
一道几乎微不可察的混沌气流,从他指尖悄然逸散,随即融入周身三尺之内的空间,将那股无处不在的“注视”悄然隔绝了七成。
不是挑衅,只是习惯。
活到他这个岁数,早已不习惯将自己完全暴露在任何人的感知之下,哪怕对方是紫玄女帝。
紫袍执事在殿门前止步,侧身垂首,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林滔点了点头,抬脚跨过那道高达三丈、雕满了繁复云纹的紫晶门槛。
殿内极阔,却极空。
没有寻常宫殿里常见的蟠龙金柱,没有分列两厢的文武臣属,没有缭绕的熏香,甚至没有一张座椅。
只有光。
无数道从穹顶星辰大阵垂落的、凝成实质的银紫色光带,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在殿中央汇聚成一片氤氲的光海。光海之上,悬浮着一座方圆不过丈许的玉台。
玉台通体呈极淡的月白色,质地温润如水,却又透着某种历经无数岁月沉淀后方才具备的沉凝与厚重。它的边缘没有任何雕饰,只是最简洁的直线与弧线相交,却偏偏让人移不开目光——仿佛那简洁本身就是一种无言的威仪。
玉台之上,一道身影背对着他,凭栏而立。
月白色的常服,外罩流霞轻纱,青丝只用一根紫玉长簪绾起,余下的垂落在肩头与背后,在星辉的映照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林滔在玉台前三丈处站定,没有继续向前。
这个距离,对于渡劫修士而言,已经近得足以看清对方每一根发丝的颤动;却又保持着足够的尊重——毕竟,对方是紫玄女帝,是这南域亿万里疆土上,真正的主宰。
他没有立刻开口。
而是静静地站着,任由那些从穹顶垂落的星辉拂过他的肩头,落在他灰白的长发与满是风霜的面容上。
二十万年的岁月,早已将他打磨成一尊能够与任何“存在”平视的雕像。无论是面对渡劫后期的同阶修士,还是面对眼前这位修为早已超越渡劫、一只脚踏入大乘的女帝,他都不需要任何刻意的谦卑或敬畏。
他只是站在那里,如同一块历经无数潮汐冲刷后依然屹立的礁石。
沉默持续了三息。
然后,那道背对着他的身影,缓缓转了过来。
林滔的眸光微微一凝。
不是因为那张脸——他虽然未曾亲眼见过女帝真容,但修真界流传的画像、玉简中的留影,早已见过无数次。清丽绝伦,眉眼如画,与此刻站在他面前的真人并无太大差异。
让他凝眸的,是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深紫色的眼眸,瞳孔深处仿佛容纳了一整个旋转的星河,每一颗星辰的生灭、每一道星轨的偏移,都在其中清晰可见。而此刻,那双眼睛正静静地落在他身上。
那一瞬间,林滔清晰地感受到,周身那层被他刻意维持的、隔绝七成感知的混沌气流,如同春雪般消融了。
不是被破开,不是被压制。
而是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他引以为傲的混沌法则,竟自然而然地收起了所有的锋芒与防备,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位陌生的女帝,而是某种更古老、更亲切的......存在。
林滔的眼皮极轻地跳了一下。
这种感觉,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久到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他刚刚踏入渡劫期、面对那位亲手将他引入道途的师尊时。那时候他年轻气盛,自以为天下无敌,却被师尊一个眼神看得浑身发毛,连夜跑到后山面壁了三个月。
而此刻,面对这位修为远高于他的女帝,他非但没有那种面对上位者时本能的紧绷与戒备,反而生出了一丝......说不上来的、让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熟悉感。
就像是很多很多年前,他还是个愣头青的时候,做错了事被师尊叫去训话,明明心里怕得要死,面上却非要装出一副“我不在乎”的样子。
林滔的嘴角极轻地抽了抽。
他连忙将那股莫名其妙的情绪压下去,灰白的眉毛下,那双熔岩般灼亮的眼眸微微一敛,拱手为礼,声音沉厚如钟:
“灵道宗林滔,见过女帝。”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礼节周到却不过分谦卑,恰到好处地维持着一个活了二十万年渡劫修士应有的体面。
然后,他抬眼,等着女帝开口。
女帝没有立刻说话。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玉台上,月白色的常服在星辉下泛起极淡的银边,垂落在肩头的青丝随着某缕无形的微风轻轻拂动。那双深紫色的眼眸依旧落在林滔身上,眸中星河流转,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又是三息沉默。
林滔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活了二十万年,见过的世面、打过交道的强者,比这圣庭里大多数人吃过的盐还多。女帝这种级别的存在,按理说早已喜怒不形于色,哪怕心里翻江倒海,面上也该是一片云淡风轻。
可此刻,他分明从那双星河般的眼眸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那波动转瞬即逝,快得让他几乎以为是错觉。
但下一瞬,女帝开口了。
“林道友,”她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很轻,带着一种玉石轻叩般的清泠质感,“二十万年的岁月,果然厚重。”
林滔微微一怔。
这话说得......有点意思。
不是在问他的来意,不是在谈凌星的伤势,甚至不是在寒暄。而是直接点出了他的寿元,语气里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像是感慨,又像是......
林滔心里飞快地盘算着,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欠身:“女帝谬赞。活得久些,不过是运气好些,当不得什么。”
女帝闻言,那双深紫色的眼眸里,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来,但林滔看到了。
他不仅看到了,还从那笑意里读出了一种......让他后背微微发毛的东西。
那是一种“看透”的笑意。
就像是很多很多年前,他那位师尊每次看穿他撒谎时,脸上浮现的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林滔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
他今天来,是为了凌星那丫头的伤势,是为了向圣庭陈情,是为了寻求救治之法。他的姿态摆得很正,言辞准备得很充分,甚至提前在心里演练了三遍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可现在,女帝只说了两句话,他就感觉自己那些精心准备的说辞,全都成了笑话。
不是女帝在故意打压他,而是......她身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让他这个活了二十万年的老家伙,竟莫名生出了一种“在小辈面前出丑”的局促感。
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脊背,灰白的眉毛微微皱起,努力让自己显得更加庄重一些。
这个动作做完,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他林滔,渡劫中期,灵道宗太上长老,活了二十万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居然在女帝面前,像个做错了事被叫去训话的小辈一样,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他连忙稳住心神,正要开口切入正题,女帝却先他一步开口了。
“那小家伙,”她说,语气依旧是那般清清淡淡的,但说到“小家伙”三个字时,尾音不知为何软了半分,“凌星,她还好么?”
林滔心头一震。
不是因为女帝问起凌星——这在他的预料之中。枯骨荒原那一战,惊动了整个南域,女帝不可能不知道凌星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让他心头一震的,是女帝说“那小家伙”三个字时的语气。
那语气里,没有帝王的威严,没有上位者的疏离,甚至没有询问一个陌生修士时的公事公办。
那语气里,带着一丝......他极其熟悉的、却又完全不该出现在女帝身上的情绪。
是......担忧?
不,不是单纯的担忧。
更像是......看见自家后辈受了委屈,忍不住想问一句“她还好么”的那种......心疼。
林滔的眼角跳了跳。
他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也没有理解错。活了二十万年,如果连这点人情世故都看不出来,他早就该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
可正因为看出来了,他才觉得不可思议。
紫玄女帝,南域之主,半步大乘的至尊存在,怎么会对一个素未谋面的灵道宗元婴期弟子,生出这般情绪?
这不合常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