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希望未灭(1/2)
寒影峰主殿,穹顶高阔,本应是清冷肃穆的修行之地,此刻却被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重与焦灼浸透。
殿外天光透过雕花长窗,在光滑如镜的玄玉石地面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却驱不散那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的阴郁。
殿内常年萦绕的、混合了冰雪与草木灵气的清冽气息,如今已被浓得化不开的多种高阶丹药、续命灵膏,以及某种更深沉的、源自神魂衰败的冰冷“死意”所取代。
大殿中央,并非供奉祖师或议事的场所,此刻却被临时清理出来。
一座完全由“千年冰魄”与“空冥晶”融合炼制的半透明棺椁静静矗立。
棺椁并非凡俗样式,而是更似一道被固化的、流转着微弱银灰色泽的椭圆形空间屏障,表面有无数细密如蚁的符文缓缓游走,那是林滔老祖亲自布下的“混沌归元镇封阵”,旨在最大限度地延缓棺内之物——或者说,棺内之人——最后生机的流逝,并隔绝一切外在侵扰。
棺内,凌星静静平躺。
她已被换上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色宗门常服,破损染血的玄袍早已被小心除去。
长发如墨,被细致地梳理过,铺散在肩颈之下,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近乎与身下的冰魄寒玉融为一体。
她的面容依旧保留着那份惊心动魄的清丽,眉眼鼻唇的线条精致如画,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过于深沉的睡眠,连眼睫垂落的弧度都带着一种脆弱的安然。
然而,但凡视线下移,或是稍稍凝聚神识感知,这份“安然”便会瞬间被撕得粉碎,化作触目惊心的恐怖。
从她裸露在衣领外的脖颈开始,那些在枯骨荒原便已浮现的、蛛网般密布的暗红色裂痕,非但没有因回到宗门、得到诸多救治而淡化,反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不断加深、固化。
它们蜿蜒爬过她纤秀的锁骨,隐入衣襟之下,又自袖口、衣摆处探出,蔓延到手背、指尖,甚至在她光洁的额头、闭合的眼睑上,都能看到那细密如瓷釉开片的可怕纹路。
裂痕的颜色不再是初时的暗红,而是呈现出一种更深沉、更不祥的暗赭近黑,边缘甚至隐隐泛着一层极淡的、仿佛金属被高温灼烧后冷却的灰败光泽。
更令人心悸的是,即便隔着这具耗费珍材、由老祖亲手布置的镇封棺椁,依旧有极其微弱的、带着淡淡灰白星辉的光点,如同拥有生命却走向死亡的萤虫,极其缓慢而执着地从那些裂痕的深处“渗”出,飘浮在棺内那被阵法维持在绝对静止状态的狭小空间里,一点点,一点点,试图挣脱肉身的束缚。
每一粒光点的逸散,都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这具躯体内部结构的崩坏,以及那曾经浩瀚如星海的本源,正在不可逆转地归于彻底的“无”。
殿内人影憧憧,却死寂得能听到冰魄棺椁自身散发出的、极细微的“滋滋”寒息。
灵道宗几乎所有能排得上号的高层,只要不在闭关或外出执掌紧要事务的,此刻都聚在了这里。
宗主楚定天去圣庭陈情归来后,便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此处,原本儒雅沉稳的面容此刻满是掩饰不住的憔悴与胡茬,眼眶深陷,眼底布满了血丝。
他背着手,在距离棺椁三丈外的地方来回踱步,步伐沉重而凌乱,每一次转身,目光都死死锁在棺中那道身影上,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透过那重重屏障灌注进去,却又在触及那些裂痕与逸散灵子时,化为更深沉的无力与痛楚。
数位元婴期的内门长老、各峰峰主,以及三位气息渊深如海、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炼虚境太上长老,或坐或立,散布在殿内各处。
他们面前的地上、空中,悬浮着数十枚乃至上百枚玉简、古籍残卷、奇物图谱,更有一些散发着奇异波动的法器、药瓶被取出、检视、又黯然收起。
空气里弥漫着低声而急促的神念交流,像无数看不见的丝线在碰撞、交织,每一个音节都承载着巨大的压力与焦虑。
“……‘九转还魂草’配合‘天河星沙’淬炼的灵液试过了,药力根本无法渗透,反而引得那些裂痕处的灵子逸散加速了半分……”
“是否可尝试以‘大衍封灵术’从外部强行禁锢所有逸散通道,再以‘造化青莲’的根茎为引,重塑其体内经络节点?”
“胡闹!她如今身躯脆弱如风中残烛,任何外力的强行介入,哪怕是治愈之力,都如同往布满裂痕的琉璃盏里倒滚水!林师叔早已断言,此乃‘道殒’之相,非寻常伤势,乃根基尽毁、神魂离散之兆!封灵?只怕封住的瞬间,便是她最后一点生机彻底断绝之时!”
“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灵子……每散一分,她便离真正的陨落近一步!古籍有载,上古曾有‘星殒之体’的修士,重伤后亦呈灵辉外散之象,后以‘周天星辰大阵’接引星力,辅以……”
“那需要至少七位精通星辰法则的合体期大能联手布阵,且需在特定的天时引动周天星力!莫说我灵道宗,便是放眼整个南域,如今何处去寻?何况凌丫头这情况,与古籍所载的‘星殒之体’外象相似,内里根源恐怕截然不同!她最后那一剑的力量……闻所未闻!”
争论,推演,否定,再提出新的可能,再被更残酷的现实或理论否定。
循环往复,时间在令人绝望的僵持中一点点流逝。
每一位长老的眉头都锁得死紧,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那是心神极度消耗的迹象。
那三位炼虚境的太上长老,面容古井无波,但眼神深处的凝重与不时掠过的晦涩推演光芒,显示出他们同样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其中一位身着葛袍、身形瘦削的太上长老,甚至不顾损耗,连续三次以自身精纯无比的炼虚灵力,小心翼翼地试图探入棺椁,接触凌星躯体,每一次都如同泥牛入海,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更加空洞、更加接近“无”的死寂,以及那逸散灵子微不足道的加速。
三次之后,他脸色微白,喟然长叹一声,闭目不语。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