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贶琴魏哲篇(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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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秋时节,落日余晖鎏金,洒在宫苑的桂花树上。
廊檐下,端坐一位紫衣华服女子,未施粉黛,却依旧面若凝脂,唇红齿白,乌黑长发整齐垂落肩头。
一双澄澈灵动的大眼睛,宛若黑曜石,在余晖映照下却毫无光彩。
这双眼极尽好看,可眸中痴痴呆呆,没有半分神韵,她只僵坐椅上,望着院中桂树出神发呆,一言不发,形同活死人。
她便是贶琴。
自长安八年被魏哲下药后,他便日日以药物控制她,她清醒的时日寥寥无几,整个人早已麻木不堪。
宫门外,两个八岁的孩童悄悄躲在廊柱后,看着母亲日日郁郁寡欢,满心心疼。
头戴玉簪、眉眼娇俏的呼延卿,拉着身旁俊秀的呼延弘,轻声道:“哥哥,娘亲在宫里一点都不快乐,我想带她出宫。”
呼延弘重重点头,“娘亲说过,她是折翼的鸟,飞不出这深宫。折翼之鸟何其痛苦,我们找个机会,悄悄送她离开吧。”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魏哲清冷的声音,“弘儿,卿卿,不去书院读书,在此议论什么?”
魏哲对一双儿女素来态度淡漠,却从未亏待他们皇子公主的待遇。
他嫉妒贶琴对孩子倾尽温情,这份嫉妒化作疏离,也让呼延弘兄妹与他从不亲近。
呼延弘躬身行礼,“父王,儿臣与妹妹挂念娘亲,特来探望。”
魏哲语气转冷,“看也看了,回去读书吧。”
兄妹二人齐齐行礼,低声告退。
待孩童离去,魏哲缓步走入殿中,来到贶琴身边,眉眼瞬间染上温柔,语气轻柔,“阿琴,风凉了,我带你回房歇息。”
说罢,他俯身将贶琴打横抱起,转身离去。
长安十二年夏,这日,贶琴难得恢复清醒神智。
呼延弘与呼延卿不忍母亲再受折磨,仗着皇子公主的身份,悄悄将贶琴送出了皇宫。
可二人回宫后,迎来的不是斥责,而是魏哲盛怒之下毫不留情的毒打。
殿内,魏哲手持藤条,狠狠抽打在呼延弘背上,藤条落下,皮肉绽开,鲜血浸透衣料。
呼延弘疼得放声大哭,跪在一旁的呼延卿吓得心慌意乱,泪流满面。
呼延弘连连磕头求饶,自认过错,可换来的却是更狠戾的抽打。
魏哲发泄完怒火,将藤条狠狠掷在地上,怒气冲冲离去。
呼延弘趴在地上,背上剧痛难忍,仿若筋骨寸断。
呼延卿连忙上前搀扶,呼延弘心中却满是不平,每次他们兄妹都是一同闯祸,可魏哲永远只重罚他,对呼延卿不过轻言训斥。
就因为她是女子,便格外偏宠?
可他也是魏哲的亲生儿子,为何要独自承受所有怒火?
这份不满,他深埋心底,未曾表露。
太监宫女慌忙入内,将二人搀扶离去。
逃出宫的贶琴,辗转来到桓州城,却早已被人盯上。
此人正是陶钦。
当年淮安镇一劫,他侥幸活命,便隐居桓州,一心报仇。
他曾救下贶琴,后得知淮安镇被屠,又查得贶琴祖籍桓州,便散尽积蓄,在城中开书肆隐匿身份,苦寻多年,终于寻到了她。
淮安镇的血债,他势必要讨还。
陶钦见贶琴步履匆匆,一路尾随至桓州城外僻静处,见四下无人,骤然持刀窜出,直劈向贶琴。
贶琴大惊失色,拼命躲闪挣扎。
陶钦虽是文弱书生,身形清瘦,可终究是男子,力气远胜贶琴,贶琴很快落入下风。
她又惊又疑,失声问道:“陶钦,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杀我?”
陶钦冷哼,眼底满是恨意,“无冤无仇?贶琴,你竟忘了淮安镇的血债!”
争执间,两人双双摔倒在地,陶钦压在贶琴身上,手中匕首被她死死攥住。
陶钦奋力发力,贶琴为求活命,用尽全身力气紧握刀柄,掌心被刀刃划破,鲜血淋漓,滴落在沾染尘土的脸颊上。
贶琴急声解释,“陶钦,我知道淮安镇被屠,你心中悲愤,可当年屠村之人绝非我授意!陶钦,你冷静些,我可以给你补偿,只求你别冲动!”
话音未落,远处一支飞箭如流星破空,似寒芒掠影,带着疾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射陶钦。
飞箭来得猝不及防,一声凄厉惨叫响彻旷野,声响震彻林间。
陶钦掌心被箭支瞬间洞穿,血窟窿汩汩冒血,手中匕首应声落地。
贶琴趁机将他推开,踉跄起身。
不远处,魏哲眉眼阴鸷,周身寒气逼人,冷声道:“竟敢伤我的阿琴,找死!”
他刚下令斩杀陶钦,贶琴连忙阻拦,“别杀他!”
魏哲转头,面露不解。
贶琴沉声道:“当年之事,本是我们亏欠他,他今日寻仇,情有可原。放他走。”
魏哲轻笑,语气带着威胁,“可以,你跟我回宫,我便放了他。”
贶琴深知他偏执成性,捡起地上匕首,横在颈间。
这一举动,让魏哲瞬间脸色惨白,心急如焚,“把刀放下,别做傻事!”
贶琴心中虽惧,面上却镇定平静,一字一句咬牙道:“放他走。”
魏哲气得浑身发颤,却怕她伤了自己,终是厉声下令,“来人,将他逐出桓州,永世不得入城!”
侍卫领命,强行将重伤哀嚎的陶钦拖走。
贶琴持刀,死死盯着魏哲,恨意滔天,“放我走!”
魏哲双拳紧握,面色狰狞,“不可能!贶琴,你若想死,不妨先杀了我,杀了我,你便能得自由!”
话音刚落,一名侍卫悄无声息绕到贶琴身后,趁其不备将她扑倒在地。
匕首脱手滚落,魏哲快步上前,将她死死按在地上,一手禁锢她的双手,一手取出放在袖中的药丸。
看到药丸的瞬间,贶琴头皮发麻,心底涌起无尽恐惧与绝望,浑身鸡皮疙瘩骤起。
魏哲将药丸强行喂给她后,俯身吻住她,不顾她拼命挣扎,逼她咽下。
泪水从贶琴眼角滑落,那是无可奈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绝望的泪水。
魏哲将瘫软的贶琴打横抱起,转身回宫。
自此,魏哲彻底禁足贶琴,不许呼延弘兄妹再靠近她的宫殿半步。
他每日处理完朝政,便即刻赶往她宫中陪伴。
从前贶琴尚有清醒之时,如今他日日喂药,她要么整日静默不言,要么疯疯癫癫。
世人皆道帝王对皇后宠爱入骨,予她荣华富贵,倾尽世间美好,为她空悬后宫,甚至在她宫中批阅奏折,包容她所有疯癫,二人是羡煞旁人的恩爱帝后。
魏哲也曾言,不愿再让贶琴承受生子之苦,此生有她与一双儿女,便足矣。
可这份温柔的代价,是折断她的双翼,是剥夺她的神智,是将她永远困在深宫,做一辈子的囚徒。
多年后,深宫之中,只剩一位时而疯癫、时而静默的皇后;而宫外,有一位苦命妇人,穷尽余生寻找自己的女儿。
她便是窦娘。
当年与况珂相守,起初恩爱和睦,可岁月流逝,窦娘容颜老去,性子对内暴躁、对外怯懦,渐渐被况珂嫌弃,最终被一纸休书逐出家门。
无家可归的窦娘,流落街头。
又是一个暴雨倾盆的秋日,雨水打湿她的衣衫,浸透发丝,她身形枯瘦,面容憔悴脱相,在泥泞街道上跌跌撞撞,撕心裂肺哭喊,“阿琴,娘错了……你在哪里啊……当年是娘对你太凶,娘对不起你……你出来啊……”
她哭得声嘶力竭,狼狈不堪,檐下躲雨的路人只当她是疯癫乞丐,无人理会。
窦娘哭着走着,脚下一软,重重摔倒在泥泞中,哀嚎声被漫天风雨与惊雷彻底淹没。
世人常说母爱深似海,可有些伤害,一旦造成裂痕,便是无可挽回,徒留余生无尽悔恨。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