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审判的悖论（2/2）

“根据总医院三名资深精神科医生联合出具的鉴定报告，”法官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像审判的钟声：“被告薛莹莹被确诊为偏执型精神分裂症，案发时处于急性发作期，存在严重的现实检验能力受损及冲动控制障碍。该诊断与辩方律师约翰·史密斯先生事前提交的医疗记录结论一致。”

薛莹莹的身体僵住了。

她猛地抬起头，长发凌乱地散在脸上，眼神里是货真价实的震惊。她瞪大了双眼，眼白上瞬间布满了血丝。她转过头，慌乱地在旁听席上寻找沈悦宜的身影——一定是她，一定是她做的局！她收买了医生，篡改了数据，她要让自己“被精神病”，然后把自己关进疯人院一辈子！

但她看到的，是沈悦宜同样震惊的脸。后者的嘴巴微微张开，瞳孔放大，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椅子。那种惊讶不是装的，是真实的、本能的反应。

不是沈悦宜。

薛莹莹再次转头，看向袁朗。后者的脸上同样是难以置信——他的眉心皱成一个“川”字，转头与艾瑞斯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写着“这怎么可能”。

约翰是惊讶的，他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墨水溅在文件上。艾瑞斯是惊讶的，她猛地站起身，想说“反对”，却发现根本无从反对——这是法庭指定的权威机构，程序完全合法。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薛莹莹自己，都被这个意料之外的结果震惊了。

薛莹莹的大脑一片空白，随即又飞速运转起来。不可能，绝不可能——我的表演连那些机器都骗过了？但那天那些医生看她时，那种穿透性的、仿佛能解剖灵魂的眼神……不可能！她对自己的演技太有信心了，她知道自己没有病，那些幻觉、那些分裂，都是她精心设计的人设！

那这如此权威、如此精密的检查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是那些仪器集体出错了？好几台fMRI、EEG、眼动仪、皮肤电反应仪一起出错的概率是多少？十亿分之一？

还是……

她的呼吸漏掉了一个节拍——难道是……我真的有病？

“基于鉴定结果，”法官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本庭认定被告薛莹莹在案发时不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判处强制入院治疗，直至精神科医生委员会认定其康复为止。”

法槌落下。

“嘭”的一声，不重，却像敲在薛莹莹的太阳穴上。

她赢了。

她真的逃脱了牢狱之灾。

但她却笑不出来。她坐在被告席上，看着法警走过来，看着约翰激动地握住她的手。

旁听席上，沈悦宜缓缓站起身，她的目光与薛莹莹相撞。那双眼睛里，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恍然大悟后的……怜悯。

薛莹莹最讨厌这种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