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深水（1/2）

临近清晨，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照进VIP病房外的会客区，在胡桃木地板上切出明暗交错的矩形。林莉的手机就躺在玻璃茶几上，屏幕朝下，像一只蛰伏的昆虫。她原本正百无聊赖地翻阅着一叠无关紧要的宣传册，指尖机械地划过铜版纸光滑的表面。直到那声短促的震动传来——不是消息提示音，而是更接近某种警报的触感反馈。

她几乎是本能地抓起手机，指纹解锁的瞬间，屏幕蓝光映得她脸色发青。

悦宜，我们的人查到那家监控公司的背景了——林莉的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每个字都带着金属的颤音：“是广盛科技的子公司。

沈悦宜正在看窗外。她的侧脸轮廓在逆光中像一尊冷峻的雕塑，听到这个名字时，脖颈处的肌肉线条骤然绷紧。

广盛科技。

这个名字像一根冰针，精准地刺入在场每个人的神经中枢。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国内网络安防系统市场占有率23.7%的巨头，连续三年蝉联最受信赖数据安全服务商奖，其董事会成员与决策层名字频繁出现在各类科技峰会与政策白皮书中。更重要的是，它背后是错综复杂的政商关系网，触角延伸至智能城市建设的每一个环节。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对手，这是一个拥有合法暴力机器的庞然大物。

沈悦宜懂了。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会没有监控拍下任何的证据，为什么那个女人可以来无影去无踪，为什么他们的数据流向始终查不到源头，为什么他们的每次追溯都像拳头打在棉花上，为什么那个女人敢这么猖狂的跟沈悦宜正面挑衅！

沈悦宜缓缓站起身。这个动作她做得极慢，仿佛在对抗着某种无形的重力。深灰色的羊绒大衣从肩头滑落，露出里面剪裁利落的西装，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匕首。

通知律师团，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每个字都像在冰面上刻下的痕迹，准备好起诉广盛科技非法获取个人信息、侵犯肖像权，还有那个女人…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紧闭的病房门。透过那道窄小的观察窗，能看见监护仪上跳动的绿色数字，和病床上躺着的王思源苍白的脸。

沈悦宜眼神锋利如刀：我要把她钉死在那，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

一直靠着墙沉默的袁朗看着沈悦宜，喉结动了动：我跟你一起去。

沈悦宜看了看他。这个曾经并肩作战的男人，此刻眼里有某种她不愿直视的东西——担忧，或者更复杂的情绪。她别开眼，语气淡得像一杯放凉的茶：有什么事电话联系。

这不是请求，是判决。

袁朗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他知道，当沈悦宜用这种语气说话时，说明她已经把自己关进了一个别人都进不去的房间。那个房间里只有她和她的战场。

十一月初的游泳池，像一只巨大的、沉默的金属棺椁。

沈悦宜站在池边，赤脚感受着瓷砖渗透上来的寒意。她现在需要一个足够冷、足够安静、足够让她感到疼痛的环境，让她在袁朗埋藏多年的秘密的冲击下而过热的头脑冷静下来。

水面平静得像一块黑色的玻璃，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她深吸一口气，没有热身，没有犹豫，一头扎了进去。

冷。

那是种近乎暴力的冷。不是冬天湖水的钝痛，而是无数根细针同时刺穿皮肤、肌肉、骨骼的尖锐刺痛。池水瞬间渗透她的每一个毛孔，像无数只冰冷的手，要将她体内所有的热量、所有的软弱、所有的恐惧全部挤出来。

她奋力游动。

自由泳的姿势标准而有力，每一次划水都在水面掀起白色的浪花。但冷水让她的动作变得僵硬，肌肉线条在皮下颤抖着收缩。肺部的空气变得珍贵而灼热，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刀片。她游得很快，几乎是在和自己的身体对抗，和想要立刻上岸的本能对抗。

微风吹过，水面泛起涟漪。那风像钝刀子，刮过她已经湿透的皮肤，将本就冰冷的池水温度又往下拉了十度。但她的头脑从未如此清醒。

那个女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现在已经拿起重锤悬在她头顶。随时可能落下，将她和她所珍视的一切碾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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