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 章 林华西答应帮忙,马定凯再找连群(1/2)
于书记接着又叮嘱梁满仓:“市委马上就会开会研究,形成文件下去。满仓同志啊,这段时间,你可以利用最后的机会,再做一个身体上的全面检查和康复,确保你的身体完全能够胜任接下来的工作。我可不希望,过段时间,朝阳同志又跑来跟我说,满仓同志的身体又垮了,开会的时候,又被某些事情气得脑出血。”
梁满仓略显尴尬的道:“于书记,是我修为不够啊。”
于伟正带着点拨和传授经验的语气道:“满仓啊,斗争,是一门艺术。有时候,硬顶不如巧干。市委为了让你们轻装上阵,我已经安排华西同志尽快到曹河去,结合审计的线索啊,对某些同志进行彻底调查。”
由市委出面,这就减轻了县委县政府的压力,梁满仓带着感激的意味道:“于书记,现在看来,您对朝阳同志的支持力度还是大一些嘛!”
梁满仓这话,说的颇为大胆,于伟正也不生气,只是笑着道:“满仓同志啊,你这是对市委有意见啊。”接着又解释道:“事务是不断发展不变化的,矛盾的主次也会有变化,之前是稳定大于一切,现在也是为了长远的稳定嘛,满仓同志,这一点上,你要向朝阳同志学习,你看朝阳同志都是看破不说破嘛。”
我连忙说道:“于书记,您过奖了。是我和满仓同志,都要向您学习,学习您把握大局、推动工作的艺术。”
于伟正书记脸上露出笑容,摆了摆手:“相互学习,相互学习,记住啊,任何时候,群众都是第一位的,只要心里是为群众的,干工作早晚能干出成绩。”
这个时候,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林雪进来之后,汇报道:“书记,打扰一下,市长他们已经快到招待所了。”
于伟正抬手看表道:“今晚上还有一个接待任务,我啊就不留你们吃饭了。”
从于伟正办公室出来,我和梁满仓都松了一口气,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于书记最终同意梁满仓留任,并且对班子做了这样稳妥的安排,这就是对我们工作最大的支持。梁满仓更是显得精神振奋,虽然已经过年,但乍暖还寒,夜风一吹,梁满仓打了一个喷嚏,接着在市委办公大楼的台阶上,做了两个扩胸运动,说道:“走吧,喝两口。”
我说道:“医生可是建议您不能喝酒了,明天上午,还有党政联席会。算了!”
梁满仓笑着道:“哎,市委要动苗东方,我心里痛快,走吧,咱们少酌二两。”
时间又来到了晚上,苗国中最终还是借着屈安军的面子,将唐瑞林和市纪委书记林华西请了出来。地点选在温泉酒店的包间里。
温泉酒店的周海英还端着杯子来碰了一圈酒,一众领导又在温泉池子里舒舒服服的泡起了澡。唐瑞林在,周海英自然很是恭敬,安排了接待贵宾用的最好的小池子。整个流程下来,这让苗国中的面子上觉得颇为受用。
晚上的饭局,气氛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一个正厅级,其余三个都是副厅级干部,场面上的客气和规矩都有。
唐瑞林站台,屈安军作为中间人,话说的很圆滑,主要是介绍苗国中和林华西“加深认识”,聊聊工作,谈谈市里的情况。关于苗东方的事,并没有在饭桌上直接挑明,但彼此心照不宣。
后半程在温泉酒店的小池子里,屈安军和唐瑞林泡了一个多小时之后,周海英穿着袍子,主动邀约,让几位领导体验一下按摩服务。
周海英如此彻底辞职,语气很是恭敬的道:“唐主席,几位领导啊,我们是从东北请来的按摩师傅,年前来啊,你们还体验不到,师傅都回家过年去了。年后,这才是昨天才回来。”
屈安军自然不会或者是不会和唐瑞林几个人一起去按摩,就道:“正不正规?”
周海英马上开口:“领导,我们这可都是正规的啊。”
唐瑞林笑着道:“安军啊,你这是小心过头了啊,海英这边,可都是正规的。我看这样,国中啊,你和华西,你们在沟通一下,我和安军,放松一下,过了一个年,整个人啊,都是泡在酒坛子里,正好今天去排排毒。”
说着就挺着白花花的肚皮,随手抓了件浴袍裹在身上。留下了苗国中和林华西单独在小池子里。这时候,谈话才进入实质阶段。
苗国中放下老领导的架子,向林华西诉说了苗东方的成长不易,小时候家庭困难,参加工作之后,也是尽心尽力,这都是为了西街的群众,才冒犯了侯市长。
林华西一直没有表态,看着苗国中坦然苗东方“犯了错误”,“年轻冲动”,但恳请组织上能“治病救人”,给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在处理上能够“酌情考虑”,“体现政策”。
林华西一直静静地听着,很少插话,只是偶尔点点头,表示他在听。对于苗国中的话,林华西多数是不相信的,只是自己身为纪委书记,早已经习惯了这种拖请。
等苗国中说完,林华西才缓缓开口,话不多,但句句关键。:“国中主任啊,您是知道的,这件事关键的根源在市委于书记亲自签批交办,纪委实在是不敢含糊,到最后啊肯定是要给书记交卷的。”
苗国中担任过县委书记,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在市委常委面前,处于十分的劣势地位,但更清楚,把困难放大一些,人情也更大一些。就并没有打断林华西。
林华西徐徐开口:“办案,讲的是事实和证据,讲的是党纪国法。对于犯了错误的干部,组织上从来都是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方针。但是,前提是当事人必须端正态度,主动向组织交代问题,配合调查。如果态度好,认识深刻,退赃积极,那么在处理时,组织上自然会考虑这些情节。但如果对抗组织调查,隐瞒问题,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苗国中明白了其中深意,这个时候,想把这是糊弄过去,已经不可能了,关键就是一个主动。就道:“那自然是,肯定是主动配合,林书记,我理解您啊您肯定是愿意网开一面的,只是于书记那边,总要交差嘛。”
林华西微微点头,表态道:“关于苗东方的事情,纪委会“依法依纪、实事求是”地进行调查,也会“综合考虑各方面情况”。这算是给了苗国中一个不是承诺的承诺:只要苗东方配合,可以从轻。
林华西自然不会去按摩,苗国中也没有心情,与唐瑞林和屈安军打了一个招呼之后,苗国中连夜赶回曹河县,没有通知任何人,极其低调地回到了自己在西街村的老宅。他把与屈安军、林华西沟通的情况,向早已如热锅上蚂蚁的苗东方做了详细的叙述。
当苗东方听到,市委于书记态度坚决,要“抓”他,而屈安军和林华西那边,最多只能争取“从轻处理”,前提还是自己“主动交代”、“配合调查”时,他内心的顿时失落到了极点,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恐惧和抵触。
他带着哭腔对苗国中说:“叔叔!我爸死得早,我从小就把你当父亲看啊!这事儿……难道就凭县里李朝阳、吕连群他们到市委于书记那里说上几句话,告个黑状,我就必须下来吗?就必须去坐牢吗?他马广德!他马广德捞了那么多钱,凭什么他不抓,先抓我?”
苗东方情绪激动,将曹河县国有企业这些年的一些乱象,棉纺厂虚报残次品、低价处理国有资产,造纸厂虚报亏损、套取财政补贴等等,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他企图证明,曹河的问题很普遍,自己并非最坏的那个,为什么要拿自己开刀?
等苗东方情绪稍微平复,苗国中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说道:“东方啊,事已至此,再说任何其他的,都已经没有意义了。市委于书记的脾气和作风,你是知道的。他极为痛恨腐败,痛恨吃里扒外、对抗组织的行为。你纵容甚至包庇苗树根,围堵市领导,围堵棉纺厂,这已经是严重的政治错误,是吃里爬外了!我之前不是没提醒过你,县委换了新领导,李朝阳和之前的书记风格不一样,很多工作不能按照以前的老办法、老思路来干了。但是你听进去了吗?你压根就没往心里去!还是抱着侥幸心理,觉得能糊弄过去,能靠以前的关系摆平。现在的局面,已经无法挽回了!”
他看着侄子惨白的脸,狠下心,把最残酷的现实摆出来:“现在,能够减轻影响的唯一办法,就是你主动向组织坦白,承认错误,争取宽大处理。让县里、市里,只追究你煽动群众围堵市领导这个主要错误。经济上的问题,能说清楚的尽量说清楚,该退的退。如果说,你真的要硬扛到底,等纪委、公安把所有问题都查个底朝天,全面核查你的经济问题,东方啊,不是我这个当叔叔的不信任你,你……经得住查吗?你那些事,真能瞒天过海?”
苗东方眼睛里布满血丝,带着一种绝望的不甘:“叔叔!我承认我经不住查!但是曹河县,又有几个人是经得住查的?!我就不信,他李朝阳、吕连群就一身干净!我相信,曹河绝大多数干部,那都经不住查!”
“胡说八道!”苗国中厉声打断他,脸上露出怒其不争的神色,“大多数?你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我告诉你,东原市、曹河县绝大多数的领导干部,那是好的!是清白的!是愿意为党、为人民干工作的!不然,改革开放这十年来,曹河县发生的这些变化,县城的发展,是自然而然从天上掉下来的吗?显然不是!是广大干部群众干出来的!你呀,以这种偏激的眼光看待问题,你觉得你的观点对吗?你觉得这种思路对吗?这就是你走到今天这一步的思想根源!”
苗国中心里既痛心,又无奈。他知道,这对苗东方来说,是一个极其沉重的打击。但事到如今,两害相权取其轻,保住苗东方的政治生命已不可能,能争取的,是由副县长调整为非领导岗位,这样虽然职务不在,但级别还在,以后还是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苗国中道:“现在来看这样最好,大事化小嘛,等到你这边风头过去,以后还是有机会的嘛。你看现在,已经有这种风气,出了问题就先从领导岗位上下来,保留个副调研员的待遇,等到换了领导,还可以东山再起嘛。”
苗东方握着心口道:“怎么,还会东山再起?恐怕,不可能了吧。”
苗国中倒是十分淡定的道:“按照年龄算,你还不到四十,我在你这个时候,还在城关镇当副乡长,怎么就没有机会了。换了领导就是什么都换了。你这个时候要做的,就是主动扛事,给里里外外的人都让他们看看,你是硬骨头,不然进去就咬出来一串人,以后啊谁敢用你?”
苗东方又带着祈求的眼光道:“真的就没希望了?”
苗国中痛心疾首:“东方啊,你不要再心存幻想了!市委于书记的眼里,从来就容不下沙子!他不会给任何人特殊照顾!前市委书记周洪基的儿子,周海英,龙投集团的一把手,关系硬不硬?结果怎么样?龙投集团的迎宾楼关门歇业!周海英在东原无法立足!还有罗书记的儿子罗腾龙,根上也算曹河人,都枪毙了,还有临平、东洪县那几个案子,哪一个不是血淋淋的教训?这位于书记,是真的要枪毙人的!”
苗东方仍然不甘心,想着比自己搞钱搞的多的人多了去了,就道:“那马广德呢?马广德的吃相更难看!他捞得更多!为什么不先抓他?”
苗国中冷笑一声:“马广德?他自然也跑不掉!现在是什么时候?是各人自扫门前雪的时候!谁有本事,能在纪委面前把自己的问题交代清楚,争取主动,不被追究主要责任,那就是本事!如果你觉得我的话没有道理,那你就不听!或者,你有本事,现在能让西街村那三千群众再集体上街,去市委门口为你喊冤?去对抗市委的决定?”
苗东方像是被抽了一鞭子,颓然道:“上街……他们倒是听。但是……公安局要是再挨个罚款,这笔钱……谁来出?”
“这不就对了!”苗国中重重地一拍桌子,“我们都是当过领导干部的人,我们都清楚,一旦组织上铁了心要跟你较真,一旦国家的法律机器开动起来,任何个人的反抗,都必然是螳臂当车,粉身碎骨!我之前不是没为你出过面!我拉下老脸,去找了那个吕连群!可人家是怎么对我的?软硬不吃,油盐不进!这就没法谈了呀!”
苗东方道:“吕连群我打听了,就是墙头草一个,这家伙谁当一把手,他跟谁卖命。”
苗国中语气带着深深的疲惫和决绝:“别笑话人家,两个书记都进去了,人家还升官了,这就是脑子。你现在不要异想天开了,闹到最后,你必然是和苗树根一个下场,甚至更惨!你想想,现在的苗树根,在里面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吗?短期内,他出得来吗?”
“叔叔,您可是副厅级!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曹河啊。”
苗国中长叹一口气:“我们苗家,和于伟正更没有什么私交。现在,林华西表了态,只要你主动去交代,他尽量‘照顾’。这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大的让步了!你回家去,好好考虑考虑吧!是硬扛到底,最后身败名裂,牵连家族;还是主动交代,争取宽大,给家里留点体面,你自己选!”
苗国中这个当叔叔的,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把自己能动用的关系、能想到的办法都用了,也把最坏的结果摊开了,已是仁至义尽。
苗东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叔叔的老宅的。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脚下发飘,只有刺骨的寒冷。生活,从此仿佛将变成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黑暗的颜色。
他堂堂一个人民政府的副县长,县委常委,风光无限的“政治明星”,竟然也能落到如此地步,副调研员,这怎么能接受。
市委同意了梁满仓继续留任县长,退回了梁满仓的辞职申请。
早上时候,谢白山和我接了县长梁满仓,从市里返回曹河县城,车子开进县委大院时,天色还早。冬日的阳光没什么温度,冷冷地照在灰扑扑的办公楼和光秃秃的树枝上。大院里的雪基本化干净了,露出湿漉漉的水泥地面和枯黄的草皮。
车子刚停稳,我们下车,就有几个从办公楼里出来的干部眼尖,看到了梁满仓。那几个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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