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2章 审配劝谏 被贬幽州(2/2)
待审配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袁尚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他猛地转身,一脚踹在门口的吉案上,案上的香炉、供品“哗啦”翻倒在地,青铜香炉撞在金砖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可恶!”他低吼一声,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传我令!”
侍卫慌忙跪倒:“大王吩咐。”
“审配日后非本王召见,不许踏入王府半步!”袁尚喘着粗气,眼底翻涌着怒意,“还有,幽州那边,公孙瓒兵马屯于并州边境,终究是隐患。”
他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住脚步,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调审配去幽州坐镇,让他去盯着公孙瓒。”
侍卫一愣:“可审军师……”
“哪来那么多废话!”袁尚厉声打断,“就说北边军务繁重,需得有重臣镇守。”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过几日,再调颜良、文丑去并州,防备马超那边的异动。”
侍卫不敢多言,连忙领命退下。正厅里只剩下袁尚一人,他望着满地狼藉,胸口的怒气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算计。审配的话虽逆耳,却也点醒了他。称帝之事需得杀鸡儆猴,先把这些碍事的老臣支开,让身边没有反对的声音,方能顺遂。
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翻倒的香炉上,映出一片扭曲的光影,像极了这位冀王心中,那藏不住的野心与阴鸷。
审配正与颜良、文丑在府中围炉说话,手里捧着温热的酒盏,脸上还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笑意:“……冀王今日虽被我点破心思,倒也算听劝,承诺会压下那些流言。看来河北基业,终究还有几分指望。”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传令兵捧着调令闯进来,高声道:“奉冀王令,调审军师即刻前往幽州坐镇,防备公孙瓒异动,不得延误!”
审配端着酒盏的手猛地一颤,酒液泼在衣襟上,他却浑然不觉。展开调令的手指抖得厉害,那几行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前发黑。“这……这是……”他张了张嘴,声音突然嘶哑,踉跄着后退两步,若非文丑眼疾手快扶住他,险些栽倒在地。
“天亡河北啊!”审配望着屋顶,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叹,老泪瞬间爬满皱纹,“他哪里是听劝,分明是嫌我碍事,要把我远远支开!”
颜良脸色一沉,按在腰间的剑柄咯咯作响:“军师莫急!我与文丑这就去见冀王,再劝他一回!”
文丑也点头:“正是!我等跟着老主公出生入死,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乱来!”
审配却摆了摆手,脸上挤出一抹惨淡的笑,摇摇晃晃站直身子:“罢了,不必去了。”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天色,声音里满是绝望,“他既已打定主意,你们去了,不过是惹他更恼。河北基业在他心中,终究抵不过那至尊之位啊。”
他整了整凌乱的衣襟,将调令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幽州便幽州吧。公孙瓒虽附西凉,终究是北境隐患,我去坐镇,至少能为河北守住北大门,也算对得起老主公的托付……尽最后一份力了。”
说罢,他不再看二人,转身往内室走去,背影佝偻着,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颜良与文丑望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封调令,只觉得炉中的炭火再旺,也驱不散满室的寒意,这河北的天,怕是真要变了。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布,沉沉压在邺城的城墙之上。审配站在府门前,望着檐角垂落的冰棱,呵出的白气在冷风中瞬间消散。他没让下人张灯,只借着天边一点残月的光,将几件旧衣、一卷兵书和那封调令塞进随身的行囊里。
“叔父,真就这么走?”侄子审荣捧着一盏油灯,灯光映着他年轻的脸上满是不解,“这几日舆论越演越烈……”
审配摆摆手,声音低哑得像磨过砂石:“不必了。省得再听那些‘劝进’的聒噪,也省得碍了某些人的眼。”他拍了拍审荣的肩。
家将们默不作声地牵来马匹,审配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这座住了大半辈子的府邸,廊下的灯笼明明灭灭,却照不亮他眼底的灰败。曾几何时,他在这里与袁绍议事到深夜,那时的烛火总带着一股向上的暖意;如今再看,只剩满院冷清。
“走。”他翻身上马,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