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5章 志生回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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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间里的机器声低低地轰鸣着,像一个沉稳的心跳。
过了一会儿,顾盼梅忽然开口:“明月。”
“嗯?”
“后天的剪彩,你安排了几个人?”
明月算了算:“我、王明举县长、张副县长,市公商联的陈主席,你和你请的两个专家,镇党委书记高方良,两个渠道商代表,还有——”她顿了顿,“还有一个位子空着,我想着如果志生来,就让他上。如果他不来……就撤掉一把剪刀。”
顾盼梅看了她一眼,说道:“你都没请他,他怎么会来?”
明月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一种坦然的落寞:“没事的。他想来就来,不来也行,后天的太阳都会照常升起来,典礼也会照常办。我已经过了那种‘缺了谁就不行’的年纪了。”
顾盼梅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很实在:“好。那就好好干。”
明月用力点了点头。
两个人站在车间的参观通道里,玻璃窗上映着她们的身影——两个中年女人,一个从泥潭里爬出来重新站稳,一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十来年。她们的人生轨迹不同,但此刻站在这里,看着那些小小的玻璃瓶在流水线上转啊转,心里想的,大概是同一个人。
一号的早上,志生还在睡梦中,简鑫蕊提着早饭走了进来,笑着说:“你怎么还在睡啊,要回家了,一点也不激动?”
“有什么好激动的。说实话,不是顾盼梅让我回,我真的不想回去,我还有一大堆工作要做。”
“起来吧,别矫情了,如果心烦,现在再去左小敏那里坐坐,平静平静也来得及!”
“你怎么知道我去左小敏哪里了?”
“因为我也去了。”
“你也是因为心烦?”
“是的,快起来吧。”简鑫蕊说着,一把掀开志生的被子,志生被她一把掀开被子,下意识地往捂住关键地方,说道:“你干嘛——”
“快起来!”简鑫蕊红着脸说道。
志生拉上被子,抬起头,看见了站在床边的简鑫蕊。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薄薄的一层,铺在她的身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羊绒大衣,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珍珠胸针,低调却精致。里面是件浅驼色的高领毛衣,衬得她的脖颈线条修长而优雅。头发今天没有扎起来,而是散在肩上,微微烫过的弧度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的脸型——那是一张他见过无数次、却似乎从来没有真正仔细看过的脸。
她的皮肤很白,不是那种苍白的白,是瓷器一样温润的白,带着一层极淡的光泽,像是清晨的薄霜。眉毛修得精致却不过分,眉峰的弧度利落而柔和,恰好衬出她眉骨的轮廓。一双大眼睛,顾盼生姿,眼尾微微上挑,平时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三分审视、三分冷清,但此刻大概是刚进门时笑的余韵还没散尽,眼角弯着一点弧度,那双眼睛里便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冬天的炉火,隔着一段距离看过去,只觉得暖,凑近了才发现,那暖意底下,还有很深很深的安静。
她的鼻梁挺直,鼻尖小巧,嘴唇上没有涂太艳的口红,只薄薄地涂了一层豆沙色,抿着的时候唇线清晰而克制。下颌线条利落,脖颈修长,锁骨在毛衣领口若隐若现——不是刻意露出来的,是那条优美的线条本身就藏不住。
她站在那里,一手提着保温袋,一手还保持着掀被子的姿势,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有些过于亲昵了,手指微微缩了缩,脸上的笑意也僵了一瞬。
那一瞬间的尴尬,让她脸上那种惯常的从容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她的睫毛颤了颤,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墙角那个行李箱上,又移回来,最后停在天花板的某个角落,像是突然对那盏吸顶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早饭做了,皮蛋瘦肉粥和油条,你趁热吃。”
她把手里的保温袋往床头柜上一放,动作有些急促,保温袋的带子差点扫倒桌上的水杯。她伸手去扶,手指碰到杯壁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其实那只是一杯凉白开。
志生靠在床头,看着她这一连串略显慌乱的动作,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平时不是这样的。
平时的简鑫蕊,温柔中藏着果断,在任何场合都能做到滴水不漏。她开会时坐在会议桌的一端,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从左到右扫过去,整个会议室的人都会不自觉地坐直身体。她骂人的时候甚至不用提高音量,只需要微微眯起眼睛,语气淡下来,说一句“你再讲一遍”,对面的人就恨不得把刚才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吞回去。
她是那种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女人。
不是因为她凶,而是因为她太完整了——妆容完整,表情完整,情绪完整,像是永远不会有裂缝。
可此刻,她站在他的床边,因为一个掀被子的动作而手足无措,耳根泛着一层极淡的粉色,像三月里最早开的那朵桃花,还没来得及被春风完全吹开,就已经被人看见了。
“你……”志生开口,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有些沙哑,“你刚才说什么?你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