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0章 老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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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镰刀菌也会产生粉红色、橙黄色甚至金黄色的菌丝,局部点缀在其他颜色的,光一打,金光闪闪的。我给你说,上次在.....”
“诶诶诶,两位,能不能别在这儿说这个,挺.....瘆人的。”
钱吉春听这俩在地下百米深处,聊尸体因为什么霉菌长什么颜色的毛,听的脖子后面,凉风嗖嗖的。
“行,行,不说了,不说了。”荆明摇摇头,看向许中梁,“
许中梁好像也从刚才这俩的对话中回过神,搓了搓脸,说道,“物探先行。瞬变电磁探低阻富水,地质雷达探界面和不连续面,两者叠图,圈异常。”
“再打孔,孔内设钻孔摄像,看腔内实际形态。若北帮原先有密闭,启封前先测甲烷、一氧化碳、氧、二氧化碳、温度、内外压差,不一次性破墙。万一来个老空积气带硫化氢,破墙比揭坟还险。”
李乐说,“这么复杂?”
许中梁笑了笑哦啊,“可以不复杂,但错了能埋人。前年蒙区一矿探老空,直接放炮开口,结果老巷闭墙后头蓄了十几年瓦斯加一氧化碳,一破墙,救护队进去三个抬出来两个。咱不干那活。”
荆明在旁边点点头,“许老师这个顺序对。考古也这样,夯土一旦乱刨,层位就废。地下东西不怕慢,怕鲁莽。鲁莽的人挖出金子也是破铜,细心的人挖出破铜也能读出朝代。”
“行吧,那就干。”
。。。。。。
一月天冷,仪器调了半小时才肯干活。
物探先跑北翼,发射线圈铺下去,接收天线贴着底板慢慢拖。
第一次结果果出来,解译员在巷道口支起笔记本电脑,画面上北帮外十二到十九米有一团不规则低阻异常,边界模糊,像一团浸了水的旧棉被。
横向延伸大约十来米,纵向深度目测在十五米以上。
地质雷达再补一条剖面,同位置出现强反射同相轴,向下不闭合。
“老空!”许中梁站在屏幕前,用手指点了点那片异常区,“这个形态很典型,空腔加积水,信号衰减跟周围差异很大。”
“钻孔呢?”黄工也看到。
“先打一个探查孔,75的,打穿异常区看看返水情况。如果返水正常,没有太大压力,再打第二个,做钻孔摄像,确认一下内部形态。”
“好,打。”
钻机在巷道里支了起来,钻杆一节一节地往下送。
操作员是也是救援队的老手,手稳的一比。
钻头在煤壁上钻入的时候发出低沉的旋转声,冷却水从孔口涌出来,混着黑色的煤粉,沿着巷道的排水沟缓缓流走。
第一个孔打到十五米左右,钻杆的进尺速度突然变慢,操作员收了钻压,探头去看返水。
返水浑浊,比正常煤壁钻孔的返水更黑,夹着细碎的煤渣,但流量不大,压力也不高。
“停了。”操作员说。
钻杆退出来的时候,孔口哗地涌出一股水,水色深黑,泛着一股子陈年的闷味儿,比之前渗水那次的浓度高出不少。操作员赶紧用清水冲孔,钻杆一节一节往外拔。
第一个孔打完了,没有明显异常,只是返水和水质有些问题。许中梁让继续打第二个。
第二个孔在第一个孔右侧大约两米的位置,同样是75的。
钻机重新启动,钻杆缓缓送入,冷却水从孔口流出来。打到大约十二米的时候,钻杆的进尺速度突然加快了一截,像是穿透了一层硬壳,进入了某种较松软的结构。
操作员收了钻,再次检查返水。
这一次,返水里不光是煤渣,水面上浮着一层细碎的渣滓,有木屑,有碎煤,还有一些颜色偏浅、质地致密的东西。
操作员用滤网接了一些,捞出来,放在一个盘里,端给许中梁。
许中梁蹲下来,仔细看着那盘里的东西。
木屑的纤维纹路还清晰,但颜色已经变成深褐,边缘发黑,是长期泡水的痕迹。
另外一些碎块,颜色偏浅,米黄泛白,断面致密,表面被水浸泡得有些发软,但内里仍然保留着一定的硬度。
他伸手捏起一块,在手指间搓了搓。
那碎块的表面光滑,没有煤和木头的纹路,不像煤矸石,不像任何他在矿井里见过的常见材料。
许中梁一下子额头见了汗,忙扭头,叫荆明。
“荆老师,”他说,“你来看一下。”
荆明走过来,蹲下身,目光落在那盘里的碎块上,先没有动手,只是看。
看了十几秒,他从兜里摸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垫在手上,才伸手把那块米黄色的碎块拿起来。
动作很慢,碎块在他掌心转了半圈,他用指尖轻轻摩挲着表面的纹理,又凑近灯光,从侧面看断面。
“这是骨头。”荆明说。
“骨头,我看看,”李乐蹲在边上,荆明递给他。
李乐把那块骨片捏起来,翻到弧度较大的一面,用强光手电斜打,看断面上的结构。
“你看出来啥了?”
李乐指着,“你看这层,外骨面比较光滑,底下这一层有致密骨质的纹理,这是长骨或者颅骨的特征。”
“断面有细微的孔隙,那是骨小梁结构。”
荆明点点头,用指尖点着断面的边缘,“对,而且,这上面的附着物是矿尘,不是煤。矿尘是细颗粒,嵌在骨质孔隙里,不是自然沉积,是长期暴露在煤尘环境中形成的。可以断定,这是人的骨头。”
“嗯,枕部。”李乐接了一句。
“你们能看出来?”钱吉春边上嘀咕。
“能。”李乐点点头,“你看这条弧,学名,huan oipital,人枕骨外侧残片。”
“动物枕骨更圆更厚,猪牛马都有各自弯法,这块弧度和人后脑勺贴合,内面脑回压迹细,枕外隆突位置虽然残了,但矢状方向能对。而且是成人,不是娃娃。”
“淼弟,荆老师,你们懂这个?”
“这叫体质人类学。”荆明笑了笑,“我的专业必须课,李乐是人类学的,这也属于基本课程。”
李乐挠挠头,想起了某几个在森内特家里那个比汉尼拔的工作室氛围也不差的二楼,老头一边盘着一个头骨标本,一边笑眯眯的给自己讲解人体骨骼特征的晚上。
“那,还有其他部位吗?”许中梁问。
荆明又翻了翻盘子里的碎片,挑出几块形状不规则的细小碎骨,逐一查看后,把它们排成一列。
“这块是骨小梁的断片,这块是另一个人的,这块太小,定不了部位。至少两个人,可能更多。”
他放下手里的碎骨,目光落在那块枕骨碎片上,拇指在碎片边缘轻轻滑过,给许中梁指着,“你看这个断口,不是新断的。断面边缘被水泡过,骨质表面有一层矿化层,说明它在水里泡了很长时间。”
“能看出多长时间?”
荆明把那块碎骨举到头灯的光线里,调整角度,看骨质表面的细微纹理,随后摇摇头,“这个不好说,得有更精确的检测。”
“你也看不出来?”李乐说了句。
“你能看出来?”
李乐摆摆手,“化石能看个大概,这种....嘿嘿。”
荆明拿手扒拉扒拉木渣,“看人骨,靠骨头自己交代。”
“枕骨本身不告诉具体时间。可结合环境:木渣是老坑木,水、温、有硫化氢和二氧化碳异常,说明老空长期封闭、近阶段又被扰动回渗。”
“骨面未见近期人为切割痕,也无现代工业炸药崩裂痕。单从人类学形态,只能说,长期埋藏,至少十年以上,倾向数十年,若要再往前推,得看法医的实验室手段。”
李乐笑,“你这是越有学问越不把话说死。”
“说死容易,事后打脸难。”荆明也笑,“考古和办案都不是算命。我们做考古,先定是不是人、几个人、男女老幼、身高大致多少,再结合器物、地层、文书互证,才敢谈年代。”
“枕骨一片定不了,福兴垅几十人,但能定这里有人骨,这就够你报警了。””
李乐点了点头,转过头看钱吉春,“钱总,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有规程?”
钱吉春点点头,“有,不管十年还是七十年,井下出人骨,先按无名遗体、疑似事故、疑似历史遗存三线同时报,分别给县安监、县局刑技、处置组办公室打电话。”
“成,有规程,那就按规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