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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7章 民兵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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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7章 2157

饺子就酒越喝越有,可丁尚武却吃了一肚子心思。

夹着那个牛皮纸袋走下廊檐台阶,从兜里摸出车钥匙,刚摁了一下,就被送他出来的李乐伸手摁住。

“别给自己找麻烦。”

丁尚武一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又抬头看了看院门外那条黑漆漆的巷子,忽然就明白了。

他收回手,把钥匙揣回兜里,点了点头。

“对对,差点忘了。行了,车扔这儿,我明天再来开,走啦。”

说完,紧了紧腋下的牛皮纸袋,冲李乐和钱吉春摆了摆手,转身往垣下走。

已经收下来的丁胖子,羽绒服裹在身上有些晃荡,步子倒是稳当,一步是一步,踩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响。

路灯从头顶洒下来,把他的影子拉长,变短,像一根被抻开又缩回去的皮筋。

李乐看着那个影子一点一点矮下去,直到被垣边的土坡吞掉。

“这算啥?瞌睡送枕头?”钱吉春说道。

李乐没回头,“枕头是递过去了,可不一定是他想要的那个枕头。尺寸、软硬、枕头里包的是荞麦壳还是茶叶梗,他都得自己挑。不过有人送上门来,丁胖子这老狐狸要是不抓住,就有点儿太对不住他的智商了。”

钱吉春点着烟,嘬了口,“我看他刚才那表情,有些犹豫。”

“不是犹豫。”李乐转过身,“他是在想怎么把利益最大化。”

钱吉春侧过脸看他,等下文。

“跟他打交道这么多年,还不了解?他不是那种脑子一热就拍桌子的人,他脑子里随时装着一本账。你给了他这把刀,他不会立刻砍出去。他会先掂量:这把刀砍下去,谁能看见?上面看见什么?百姓看见什么?同僚看见什么?被砍的人看见什么?没被砍但心里有鬼的人又看见什么?”

李乐眯着眼,“他在算,这一刀砍下去,他手里能多攥几张牌。”

“第一张,立威。第二张,清理,还不用自己动手。第三张,向上级表态,第四张,向万安卖个好,但又不能让别人觉得他是在偏袒,第五张,给某些人一些信号,我手里有位置,但你们得拿东西来换。”

“五张牌,嘿嘿,”钱吉春咂了咂嘴,“这老狐狸,给他个枕头他能铺出一张床来。”

“可不,”李乐笑了笑,“他得算,这把火烧到什么程度,既能照亮自己,又不至于把棚子点着了。火太大,烧着自己;火太小,上面看不见。他得找一个精准的火候,烧出最大的收益。”

钱吉春点点头,“也是。他刚上去,手里还没理顺,手里那几个盘子都空着,正愁没地方下刀。递过去这把刀,他不可能不接。问题是,他接了之后怎么用。”

“怎么用,那是他的事。咱们不能替他把这个主做了,也做不了。”

钱吉春弹了弹烟灰,“那咱们就这么等着?”

李乐瞅了眼门口那棵光秃秃的文冠树,说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万安现在是大了,但丁胖子也不是之前的那个镇书籍了。他现在是麟州、是这八千多平方公里地界、六十万人的权力核心。这个弯,咱们得转过来。”

“过去的交情,不代表今后。他坐在那个位置上,考虑问题的角度,跟咱们不一样。万安是万安,丁尚武是丁尚武,两条线,各走各的,最后在同一个点上碰头。他没得选,我们也一样。”

钱吉春琢磨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李乐问道,“都安排好了么?”

“刚老白来短信,说都安排好了。”

“那就等等。走,还没喝饺子汤呢,原汤化原食。”

钱吉春看着李乐这几年愈发宽厚沉稳的身形,忽然觉得,这人,有时候像一口井,你往里看,水面上映着你的脸,但你知道那水底下还有很深很深的东西,是你够不着的。

。。。。。。

丁尚武下了垣,被冷风一吹,脑子反而更热了。

李乐递来的那把刀,刀刃是现成的,刀把子上还缠着布,怕他握不稳。

可怎么砍,砍谁,砍到什么程度,这些都得他自己拿捏。

李乐说五烧五不烧。

可这五条里的每一条,都是一道门,门后都站着人。

他得算,这一刀下去,谁会拍手,谁会皱眉,谁会连夜打电话。

他还得算,市里那边,谁会觉得他这事儿办得漂亮,谁会嫌他动作太大。

他更得算,这把火烧完了,渣渣灰儿里能扒拉出多少有用的东西。

一边想一边走,脚底下也没看路,等再一抬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岔口镇那条商业街的入口。

夜还没深,商业街的灯正好。

岔口不是麟州最大的镇,但这些年靠着煤矿、煤化工园区和几个配套的厂子,镇上的光景甚至比县城都强了不少。

有人说什么县级市,地级市,直辖市,岔口得了一个镇级市的名头。

最被拿来做例子的,就是镇上一主三副,“丰”字形的商业街。

从镇东一直铺到镇西,路面是新铺的柏油,乌黑锃亮,两边的路灯是新式的太阳能板,白天吸了光,晚上便亮得格外精神。

路两边全是门面。

门口挂着或红或黄的招牌,霓虹灯管在夜色里一圈一圈地闪,把路面染成花花绿绿的颜色。

丁尚武慢慢往前走,目光从一家一家门面上掠过去,像在点数,又像在辨认。

以前的岔口,哪儿有这些?

他记得自己刚参加工作那会儿,这条街还是一条土路,无风三尺灰,走一趟回去喝口水都牙碜。

街两边的门面,大都是土坯墙,木头窗,卖的东西也少得可怜,供销社、粮站、一个卖布的,一个卖铁锹镐头的,再就是几个推着车子卖吃食的。

到了晚上,街上黑灯瞎火,连个路灯都没有,谁家狗叫两声,全镇的人都能听见。那时候镇上的人,天一黑就关门闭户人造人。

现在呢?

现在这条街上,卖服装的、卖家电的、开饭馆的、开网吧的、开KtV的,有六七家银行,甚至还有一家卖保险的,门口挂着“保您平安”的招牌。

一家挨着一家,灯火通明。

川菜、蒙餐、大盘鸡、火锅、汉堡、披萨,烧烤,西餐牛排,南北特色的馆子里人挤人。

门口停满了车,有本地的牌照,也有外地的,从百万跑车到各种越野。

街面上人来人往,年轻姑娘穿着羽绒服,头发染成栗色,挽着同伴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走过。

几个半大小子在网吧门口蹲着,手里夹着烟,嘴里骂骂咧咧地打闹。

超市玻璃门上贴着“年货大街”的红字,隔着门能看见货架上堆着成箱的年货礼盒,人们推着购物车进进出出。

他慢慢地沿着街走,像个饭后散步的闲人。

路过一家卖手机的门店,玻璃橱窗里摆着几款新款的手机,诺基亚的、摩托罗拉的,李乐婆姨家的,波导科健、金立夏新,在这一堆外国牌子里,也昂首挺胸,屏幕亮着闪着光。

店里有个小伙子正在给顾客介绍功能,嘴里说着“这款能拍照,三十万像素,还能录视频”,顾客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拿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最后伸出手,“来俩。”

看着,听着,丁尚武心里忽然有点儿小骄傲。

这骄傲来得有点突兀,又有点扎实。

他在岔口蹲了那么多年,从公社干事干起,看着这片地方一点一点从土里钻出来,长出楼房,长出路灯,长出这条商业街,长出那些骑着摩托带着头盔的年轻人,长出那些买手机卖家电的女人,长出那些在路牙子上追跑的孩子。

他忽然觉得,李乐递来的那把刀,砍下去的代价,好像没那么大了。

出了商业街,丁尚武拐进另一条路。

路边有一个已经盖好入住的小区,六栋多层,灰白墙面,绿色雨棚,底下一溜储藏室,楼下停着几辆车,有桑塔纳,有捷达,还有一辆崭新的帕萨特,车漆在路灯下泛着光。

小区是一家长安来的公司开发的,前年开盘的时候价格低得让人以为开发商喝多了。

现在,当年那些骂开发商喝多的人,全在后悔当初没多买两套。

他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在路边站住了。

掏出烟,点上。

烟头在夜色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嘬了一口,慢慢地吐出来,白雾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又散开。

脑子里把今晚的事过了一遍。

这刀怎么用,他心里已经有了路数。

盗采、洗煤、转运、运输、保护伞,一条线。

赵德贵、周继尧、张正斌、马戈、田三泰、马老六,一个个人名,一串串数字,像一盘棋的棋子,散落在棋盘上,等着有人去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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