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生厌(2/2)
她继续说道:“或许,我会和青阳一样,遭受被发配至织染局的命运,生活在无尽的苦楚之中。”
“听闻过去,在那些深邃的府邸中,像我们这样的小丫鬟,总免不了要承受那些年长妇人的百般使唤,做着最辛苦劳累的活计。日复一日地洗涤、敲打、研磨布匹,即使是在寒风凛冽、雪花飘零的冬日,双手也得浸泡在冰冷刺骨的水中,冻疮肿胀,只能咬紧牙关坚持;贵族们衣着讲求精细,布料要求平滑,就得使用数百斤重的石碾反复碾压,脚踩石碾,手握横杆,反复推拉。那是供给权贵的布料,即使双脚冻得失去知觉,也必须赤足上阵,一日劳作之后,脚底的皮肤都已裂开。”
“在那里,饮食粗糙,衣衫单薄,连睡觉时连一条像样的被褥都没有。这一切,都算是常态。更甚者,除了那些身心俱疲的工作,还要承受老妇人和太监的欺凌。那样的生活,无异于人间炼狱,不见半点光明。”
“称那里为人世间的煎熬之地亦不为过。”谢毓婉收回目光,长长的睫毛轻轻低垂,眼中闪烁着哀伤,“一旦落入那种境地,只怕我这个丫鬟,比她……更加凄惨。”
谢毓婉并非是在为那个名叫青阳的丫鬟申诉,而是因为她自身曾经历过那种能泯灭人性、使人丧失自我尊严的恶劣环境。
有人能在苦难中坚守底线,而有人却只能随波逐流。
如果没有害人之心,也未真正实施伤害他人的行为,仅仅是为了生存而采取些微不足道的手段,难道就真的是罪大恶极吗?
陆时桉沉默不语,他的目光停留于谢毓婉眼角那不易察觉的红晕上,那抹红色随着她的话语,在他的视野中渐渐鲜明起来。
若非亲身经历过,怎能描述得如此细腻,如此触动人心?
特别是对于一位官宦家庭的千金来说,这份体验尤为罕见。
而她的过往,却如未经染色的白纸,干净透明,让人无法窥探。
这女子,真是一个令人费解的谜题。
突然之间,谢毓婉从座椅上站起,就在这个不算宽敞的马车内屈膝跪下,她的衣裳与斗篷随之散落,环绕在四周,将她包裹得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海棠,娇小而玲珑。
翠柳驾驶马车的手法极为娴熟,车厢构造稳固,整个旅程几乎感受不到颠簸。
谢毓婉缓缓举起双手,平举至眉心,声音冷静而清晰:“今日太傅一句话,便让我母亲担任了掌司之职,虽只是一言,却是保护之情。若谢毓婉对此毫无感激,那我便是无情无义之人。我深知自己所拥有的,用来与太傅做交易,于太傅而言,不过尔尔。”
其后,伴随着一阵悠长的沉默,她缓缓地将手放下,目光渐渐抬起,与他对视,那一双清泉般的眼眸中,闪烁着真挚与直率。
“即便,太傅您此番行为中仅存有一丝出于对弱者的怜悯,而其余皆为其他深意,谢毓婉亦将此视为莫大的恩赐,铭记于心。”她的话语,字字恳切,透露出一份超乎年龄的坚韧与知恩图报之心。
陆时桉身形挺拔,高居临下地凝视着她,那低头行礼的举动,在他眼中显得格外沉重。
他微微曲身,两缕发带随动作轻轻摆动,在她眼前轻摇,仿若无声的邀请。
他修长的手指带着温柔,在她的颈畔轻抚,动作细腻,令人不自觉沉醉。
“四姑娘,您的谦逊实在令人钦佩。”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可否知晓,究竟是您哪一点,让我为之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