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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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他下令：返航。

船队一路向北，走了三个月，终于回到了北平。

陈辰下了船，没有停留，直接换马去了皇陵。

刘备的陵墓早就已经修好了，依山而建，气势恢宏。

陈辰走到陵前，跪下，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酒葫芦 —— 就是当年诸葛亮给他壮行的那个 —— 拔开塞子，将酒缓缓洒在陵前的石阶上。

陛下，臣回来了。

臣给您带了胡椒，带了香料，带了黄金，带了一整个大海。

可是您不在了。

陈辰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哭，也没有激动。只是平静地说着，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辰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诸葛亮走到他身边，也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头。

然后两个人并肩坐在陵前的石阶上，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诸葛亮才开口：回来了。

回来了。

还走吗？

陈辰想了想，摇了摇头：不走了。

诸葛亮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那天他们在皇陵坐了一下午，直到夕阳西下，才一起离开。

陈辰没有回朝堂。

他向新帝刘禅上了一道折子，说自己年老体衰，不堪任用，请求回隆中养老。

刘禅准了，而且赏了很多东西 —— 黄金、绸缎、良田、奴仆，应有尽有。

陈辰什么都没要，只带了几箱书和一箱子从海外带回来的奇珍异宝，回了隆中。

诸葛亮送他到城外。

真不留下？ 诸葛亮问。

不留下了。 陈辰笑了笑，朝堂有你就够了，我去了反而碍事。

诸葛亮沉默了片刻，道：那你…… 以后打算干什么？

写书。 陈辰说，把这些年在海上的见闻写下来，把海图画出来，把各国的风土人情记下来。留给后人，省得他们再走弯路。

诸葛亮点了点头：

你呢？ 陈辰反问，还打算干多久？

再干几年吧。 诸葛亮叹了口气，等太子再成熟一些，我也该退了。

退了之后呢？

退了之后…… 诸葛亮想了想，笑了，退了之后，我也回隆中。咱们俩还住那间草庐，还在那棵松树下喝酒，还在那块青石上下棋。

陈辰哈哈大笑：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个人拱手作别，各自上马，一个向南，一个向北。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官道上交汇在一起，然后又慢慢分开。

陈辰回到隆中，一住就是十年。

这十年里，他写了很多书。

《海国图志》《远洋纪要》《诸番风物志》《航海术》《造船法式》…… 一本本，一卷卷，堆满了半间屋子。他把这些年在海上的所见所闻、所思所得，全都写了下来，留给了这个时代，也留给了后人。

偶尔有年轻人慕名而来，向他请教航海的知识。陈辰来者不拒，倾囊相授。他教他们看星象，看洋流，看风向；教他们造船，修船，驾船；教他们如何和不同的民族打交道，如何在陌生的土地上生存。

这些年轻人，后来大多成了大汉航海事业的中坚力量。他们驾着船，沿着陈辰开辟的航线，走向了更远的地方。

大汉的船队，足迹遍布了整个东方海域，甚至穿过了马六甲海峡，到达了更远的西方。

丝绸、瓷器、茶叶，从大汉出发，流向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而世界各地的财富、文化、技术，也源源不断地流入了大汉。

这是一个属于海洋的时代。

而开启这个时代的人，正坐在隆中的草庐里，晒着太阳，喝着小酒，看着书。

诸葛亮是在第八年退下来的。

他干了整整十五年丞相，把大汉治理得井井有条，国泰民安。

新帝刘禅在多年充足的教导之下，已经完全成熟了，能够独当一面了。

新政已经深入人心，再也没有人能够撼动了。

于是诸葛亮上了一道辞表，告老还乡。

刘禅再三挽留，见他心意已决，只好准了，同样赏了很多东西。

除了黄月英之外，诸葛亮什么人都没带，只带了一架子书和一把羽扇，回了隆中。

到了草庐门口，他推门进去，看见陈辰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就着一碟花生米喝酒。

陈辰抬头看见他，笑了：你可算来了，再不来，这酒都要被我喝完了。

诸葛亮也笑了：急什么，酒没了可以再酿。

他走过去，在陈辰对面坐下，自己倒了一碗酒，仰头喝了个干净。

两个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跟着回来的黄月英和迎上前的孙尚香满脸无奈地看着两个老小孩在笑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

从那以后，卧龙岗上就多了两个老头。

每天早上，他们一起去山上散步，看日出，看云海。

上午，陈辰写书，诸葛亮批注，偶尔争论几句，争得面红耳赤，然后中午一起吃饭，吃完饭就和好了。

下午，他们在松树下的青石上下棋，下完棋就喝酒，喝完酒就聊天。

聊当年在隆中的日子，聊徐州的狼狈，聊赤壁的烽火，聊益州的艰险，聊这些年的风风雨雨。

聊到高兴处，放声大笑；聊到伤感处，默默喝酒。

有时候，他们会聊起刘备。

聊起那个从织席贩履开始，一路走到九五之尊的男人。

聊起他的仁厚，他的坚韧，他的知人善任，他的百折不挠。

陛下要是能看到现在的大汉，一定会很高兴。 有一次，诸葛亮这样说。

陈辰点了点头：会的。他在天上看着呢。

然后两个人都沉默了，端起酒碗，对着北方遥遥一敬。

又过了很多年。

陈辰八十岁那年，身体已经不太好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松树，看着身边的诸葛亮，笑了笑：孔明，我怕是要先走一步了。

诸葛亮握着他的手，没有说话，只是眼眶红了。

别哭。 陈辰说，人活八十，够本了。我这一辈子，值了。

诸葛亮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我走了以后，那些书，你帮我收好。以后用得上。

还有，告诉后人，大海很大，世界很大，不要局限在中原这一亩三分地。走出去，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广。

最后…… 陈辰看着诸葛亮，笑了笑，下辈子，咱们还做兄弟。

诸葛亮终于忍不住了，老泪纵横。

那天夜里，陈辰走了。

走的时候很安详，脸上带着笑意，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诸葛亮在他的床前坐了一夜。

第二天，他按照陈辰的遗愿，将他葬在了卧龙岗上，就在那棵老松树的旁边，面对着东方的大海。

葬礼很简单，没有大操大办，只有几个亲近的弟子和故人。

诸葛亮亲自写了墓志铭，只有八个字：

启于乱世，明于沧海。

陈辰走后，诸葛亮又活了三年。

这三年里，他整理了陈辰的所有遗着，一一校订，一一刊印，流传天下。

他还写了一本《陈侯行状》，记录了陈辰一生的事迹，从隆中出山，到推行新政，到辞官出海，到开疆拓土。

写完这本书的那天，诸葛亮坐在松树下的青石上，看着陈辰的坟墓，笑了笑。

启明，你的事，我都替你办完了。

我也该来了。

那天晚上，诸葛亮也走了。

他走的时候，手里还握着那把羽扇。

按照他的遗愿，他被葬在了陈辰的旁边。两座坟墓，一左一右，并肩而立，面对着同一片大海。

后人称之为 双龙冢。

很多很多年以后。

卧龙岗成了名胜之地。

每天都有无数人前来瞻仰，有文人墨客，有官员士子，有航海家，有商人，有普通百姓。他们在两座坟墓前上香，在草庐里参观，在松树下驻足。

有人读着陈辰留下的《海国图志》，惊叹于他的远见卓识。

有人读着诸葛亮留下的《陈侯行状》，感动于他们的金兰之义、朋友之情。

有小孩子问大人：这两个人是谁呀？

大人便会笑着说：他们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两个英雄。一个帮皇帝打下了天下，一个帮皇帝打开了大海。

小孩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跑去玩了。

风吹过松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说的是当年隆中对的豪情，说的是赤壁之战的烽火，说的是朝堂的风云，说的是茫茫大海的壮阔。

说的是一个穿越者，在这个英雄辈出的时代里，如何用自己的方式，改变了历史的走向，开启了一个全新的时代。

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