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八章 菌中无细盐(1/2)
狂风骤雨,惊涛骇浪。
波澜不定的海面之下,渐渐浓郁的幽暗之中,无时不刻的回荡着波澜的轰鸣,夹杂着一阵阵仿佛山体滑坡一般的巨响,此起彼伏。
深海之中并不静谧。
仿佛有毁灭的喧嚣不断回荡。
就在永恒的黑暗和动荡里,一缕纯白的微光无声的萌发,譬如宝珠一般,虚无之光撑起了万钧海水的重压。
一步步向下。
“无漏寺妙法精深,佩服佩服。”
油彩面具之下传来了毫无任何辨识度的声音,那个佝偻如老猿的背影漂浮在开辟的海中空洞里,啧啧感叹:“绝渊一系真是便利,只是事事都要亲力亲为,未免有些麻烦,杜珞珈维纳若有需,在下这里倒是有几件难得的好东西。”
“正法之道,神通具足,又何须外物。”
头顶摩尼宝珠的僧侣冷淡的瞥了老猿一眼,“朽猿老先生,还是别卖弄那些幽邃的本事了,想着等一下怎么说服那位被你坑惨了的僭主吧。”
“嘿嘿,维纳勿虑,渊主阁下胸怀四海,又怎么会在乎区区一时之利害呢?”
“但愿如此。”
说话的僧侣收回视线。
宝珠映照之下,显现容貌。
庄严肃穆的僧袍袈裟之下,居然是一具略显稚嫩和矮小的女童身躯,额头和眉目妆点吉祥纹饰,额前金笔描绘了一道竖痕,如眼。
不过,说出的话语,却老气横秋、沙哑低沉。
升变或是绝渊之道,走到高深悠远之境,精神脱离肉体单独行动也不在话下,称之为星灵体投射或者是阴神出游、灵魂脱壳都无所谓,也仅仅只是名字上的区分而已。
可灵体有时候往往也有诸多不便,容易遭受外物干涉和侵蚀,有所闪失的话还会损伤根本,故此,因此而诞生了诸多技艺和方法。
譬如此刻这一具人面三眼荼吉尼的护法,威能殊胜,能行走空海,大力无穷,能持护法,能害众生,能行十方众生所行之处!
看似娇小的少女模样,真正显露出原本的模样,说不定比大群或者是灾兽还要更加狂暴狰狞。
在深海之中,他无视了极寒和重压,闲庭信步的向下,虚空之中的莲花隐隐开放凋谢不定。
就连海中的畸变物种和巨大的灾兽都被那幻光所引诱,不由自主的汇聚,靠拢,追随在了他的身后,投入荼吉尼护法的脚下,渐渐凋零,灰飞烟灭。
看起来丝毫没有任何的残酷和恐怖,反而安详无比,譬如诸法生灭,缘起缘灭,如此安宁。
前面,引路的朽猿微微一顿。
“到了。”
深海之中,一片凄清,遍布裂隙的海床之上灰扑扑的一片,再看不出往日的深渊和诸多恢弘的建筑,甚至没有丝毫活物存在的踪迹。
杜珞珈不由得皱眉。
倒不是怀疑朽猿带错了路,而是感慨传闻这种东西,有时候果真是有几分道理的。
僭主这种顺风浪逆风缩、赢了狗输了龟的家伙,实在是太过于虫豸。
而渊主更是其中翘楚,这才仅仅只是输了一阵,立刻开始鸵鸟,藏进海渊里,连头都不露了。
这是怕什么?
隔着十万八千里,还有人能再打上门来不成?
实在是丢人现眼。
此刻,哪怕是他们都已经到了家门口了,依旧毫无声息。恐怕不知道还缩在哪个屏幕后面看监控装死呢!
杜珞珈不由得瞪了朽猿一眼,你特么干的好事。
朽猿嘿嘿一笑,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向前漂移而出,手中取出了一枚信符挥了挥之后,投出了一缕灵质波动。
“客人已经到了门前了,渊主何吝一见?”
深海死寂,毫无反应。
“……”
杜珞珈皱眉,回头看向了朽猿。
朽猿也愣了一下,旋即恍悟,介绍道:“这位乃是无漏寺善驻法王之使,上院甘露丛林的主持僧主,杜珞珈上师。
闻名渊主雄威,特来拜访,还请不要见怪。”
说着,向着杜珞珈看了一眼,无声催促,杜珞珈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头顶宝珠大放光芒,荒芜的海底顿时七宝遍生,美不胜收,宛如仙境。
显现身份。
这特么是渊主,还是自闭症啊,合着特么的是看到有生人来了不肯露头,都已经风声鹤唳到这种程度了吗?
果然,正如同朽猿预料一般,那一瞬间,海渊崩裂,骤然显现,无穷黑暗井喷而出,带着狂怒和憎恨,宛如巨柱一般的升起了,一张模糊的面孔从黑暗之中显现。
那一张面孔变幻不定,时而浮现裂痕,收缩膨胀,死死的盯着朽猿。
怨毒之意刻骨。
过了许久,仿佛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你居然还敢来?!”
塔之阴影隐隐显现,狂暴的僭主之律从虚空中延伸,仿佛怒兽,饥渴难耐,择人而噬。只是,联系到之前大门紧闭装死龟缩的样子,多多少少都难以避免色厉内荏、装模做样的感觉。
“哦?渊主阁下这是何意啊?”朽猿仿佛不解一般:“我可不记得有什么地方开罪了阁下。
况且,罗岛之凶险,我本以为阁下心知肚明呢。”
那一张模糊的面孔停滞了一瞬,仿佛错愕,旋即,越发的狂怒起来。
声音嘈杂,就像是无数鱼类和人声的嘶吼。
“本座费尽心思,好不容易夺回罗岛,你明明从旁窥伺,为何没有出手?!事已至此,你还有何话要说!”
朽猿的动作稍稍停滞,微不可觉。
没有预料到,僭主的感知竟然如此离奇,还是说,另有其他的方法?
居然发现了自己?
即便如此,声音却不停,反而显现出了分外的忠实和无奈。
“僭主有所不知,彼时状况险恶,即便是在下出手也已然无用。
一时苟且,也不过是为了留下有用之身,此番前来,也是费尽心血,奔走四方,为渊主讨回颜面,诛除逆贼啊!”
“哈!”
僭主之面冷笑,“那怎么不见你提季觉的狗头来见我?”
朽猿充耳不闻,恭谨的弯腰:“实不相瞒,前番的失利,在下心中也是悔恨懊恼许久,此番前来,正是为了献上破敌之策。
只盼渊主能够不计前嫌,再听在下一言!”
渊主之面俯瞰,许久,漠然道:
“说来!”
“……在这里?”
朽猿停顿片刻,环顾四周荒芜景象,忽然问道:“在下与维纳联袂而来,一番拳拳之心,为何渊主甚至连门都不愿意让在下一进呢?”
不知究竟是警惕,亦或者是,本能的怀疑,就像是产生了某种猜测一般。
只是那种毫无起伏和辨识度的声音里根本听不出什么意味。
顿时,渊主的眼神也变得冷漠起来。
仿佛克制着怒火,阴冷俯瞰。
许久,嗤笑了一声。
“好,那就进来吧。”
海渊再度展开,浮现无穷黑暗。
就像是,无止境的下坠……
曾经前来数次的朽猿也微微一愣,环顾四周,什么都看不清楚,一切都被灰黑色的雾气所遮蔽。
只有脚下的砖石,隐隐浮现出了裂痕,仿佛惨遭风暴蹂躏一般。
感受着雾气尽头所投来的恶毒视线,杜珞珈的瞥向朽猿的眼神就古怪起来:
你故意的吧?
以正法之加持,神目之威能,哪怕没有动用赐福,依旧能够隔着雾气,窥见隐隐绰绰的建筑轮廓,遍布残缺,满目疮痍。
看来之前在罗岛吃的亏是真不小,甚至还波及到了僭主的国度,损失惨重啊。
他瞥了朽猿一眼,无声警告:人家没有把你这个死猴子活撕了,都算是宽宏雅量了。
结果你个狗东西,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特么不是真身来这里,老子可是出窍而来,别特么惹炸了僭主,让我遭罪!
走进破败的大殿之后,台阶之上的王座隐藏在漆黑的雾气里,依旧遮的严严实实的,只是一道若有实质的视线,却其中投来。
冷冷的看着他们。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朽猿仿佛也觉察到了自己的冒昧一般,没有再卖弄唇舌,主动后退了一步,让杜珞珈走在前面。
“老僧杜珞珈,此番代表无漏寺上院前来,除了要渡化昔日象洲所种的外道护法之外,也专为助渊主一臂之力!”
“就你一个?”王座之上的声音失望了起来。
“非也。”
杜珞珈微微一笑,“老僧不过是个同道们推出的代表罢了,除了在下之外,还有朽风、血眼相助,等待时机恰当,我等合力而上,区区罗岛,不在话下,平推七城也易如反掌!”
“说的好听!”黑雾嗤笑,“无漏寺好大的名头,就来你这么一个超拔,巴丹塔都死在了那个工匠的手里,你又算得了什么?
扯了那么多名头,也看不到人,怎么就只有你一个来?”
“这都是在下的自作主张。”
朽猿一叹,“各方各部,调和麻烦,想要凑齐还需要一番时日。况且,朽风血眼一帮粗人,目无王法之辈,如何有幸能亲临海渊,万一冲撞了渊主,反而不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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