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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3章 迟到的归家之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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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失去了关于父母的全部记忆,仿佛从有意识起,就孑然一身,直到被弗兰德发现带回史莱克。

他早已习惯将自己当作一个无根无萍的孤儿,对“家”的概念,既渴望又模糊。

相比之下,马红俊可以说是当时三人中,唯一一个真正意义上有家的人。

他的家在巴拉克王国一个依山傍水的小村庄,父母都是普通的山民,虽然家境清贫,但对这个因为武魂变异而备受同龄人排挤的儿子,却始终怀有最质朴的关爱与支持。

直到后来,弗兰德去到了那个村庄,他们几乎是“倾尽所有”,才将马红俊送进了据说能“管饭”还能“教本事”的史莱克学院。

起初,马红俊刚入学那段时间,村里确实时不时会有人来学院,捎来一些山货、腊肉、或是家里做的粗布衣裳,既是探望马红俊,也是为了感谢弗兰德收留了他们的孩子。

每次有人来,马红俊都高兴得像过年,会把那些并不值钱的东西宝贝似的分给戴沐白和奥斯卡,絮絮叨叨地说着村里的趣事,父母的身体。

戴沐白和奥斯卡也总是笑着接过,陪着他说笑。

那是那段灰暗孤寂的学院初期时光里,为数不多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温暖时刻。

可是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村里来送东西的时间间隔越来越长。

从最初的一两个月一次,变成三四个月,半年,甚至大半年。

马红俊脸上的期待,渐渐被困惑和不安取代。

他写信回去询问,回信总是说“家里都好,勿念”、“山路难行,不用惦记”,字迹潦草,语焉不详。

最后一次有人来,是在一个深秋的下午。

来的不是往常熟识的村民,而是一个面生的、风尘仆仆的中年猎户。

他没有带任何东西,只是面色沉重地将马红俊叫到一旁,低声说了很久。

戴沐白和奥斯卡远远看着,看到马红俊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那猎户离开后,马红俊一个人在学院后山那片小树林里,待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他红肿着眼睛回来,对等待了一夜的戴沐白和奥斯卡,只哑着嗓子说了两句话。

“那人说我爹我娘,上山打猎,失足…掉下悬崖了。”

“尸骨…无存。”

然后,他就再也没提过回家的事。

好像一夜之间,那个总是念叨着爹娘、惦记着村里腊肉味道的胖小子,就把关于“家”的所有念想,连同那巨大的、无处安放的悲痛与茫然,一起深深地、沉默地,埋葬在了心底最深处。

从此,史莱克学院,他的老师弗兰德,还有身边的戴沐白和奥斯卡,就成了他马红俊全部的“家”。

这件事,成了他们三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最沉重的秘密。

后来加入的唐三、小舞等人,或许隐约知道马红俊父母早亡,却未必清楚这其中的具体过程,以及那份戛然而止的、带着悬疑与巨大缺憾的伤痛。

因此,当如今马红俊突然再次提起“想回家看看”,并且表现出如此剧烈的内心挣扎时,戴沐白和奥斯卡比任何人都能理解他那种复杂到极致的心情。

“戴大哥,胖子的父母”

白沉香有些试探地开口询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香香,我相信胖子一定和你说了很多,但这件事情我们也不是很清楚,没办法告诉你太多信息。”

白沉香点点头,应了一声。

作为马红俊的妻子,她当然知道丈夫父母早逝,这是他亲口告诉她的,也是史莱克众人皆知的事实。

马红俊提起时,总是用最简短的词汇,“出了意外”、“很早以前的事了”这样的话语,一带而过,语气平静得甚至有些刻意,仿佛那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早已翻篇的过往。

但白沉香心思细腻,她能感觉到,每当话题无意中触及“家”或“父母”时,马红俊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近乎仓皇的躲闪,以及那份被他用大大咧咧的笑容迅速掩盖下去的、难以言喻的钝痛。

她知道,那绝不仅仅是“意外”两个字所能概括的沉重。

可具体的细节,马红俊确实从未深谈。

不是他不愿说,白沉香想,可能连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当年的马红俊,不过是个刚刚离家、进入一个陌生环境、武魂还带着“邪火”隐患的半大孩子。

他对于世界的认知尚且懵懂,对于“死亡”和“失去”的理解更是模糊而遥远。

当那个陌生的猎户带来父母“坠崖”、“尸骨无存”的消息时,巨大的震惊与悲痛恐怕瞬间淹没了他,让他根本来不及,也没有能力去思考其中的疑点,去追问细节,去质疑那个带来噩耗的陌生人。

他只能被动地接受这个最残酷、也最模糊的“事实”,然后将所有汹涌的痛苦、困惑、以及年幼无助的恐惧,强行压入心底最深处,用沉默和后来近乎疯狂的修炼与玩闹来麻痹自己。

久而久之,那段记忆连同其间的空白与疑点,一同被尘封,成了他潜意识里不敢轻易触碰的禁区。

他自己也习惯了用“意外”这个笼统的词来解释,仿佛只要不去深究,那份伤痛就会慢慢变得模糊,变得可以忍受。

直到如今,岁月流转,他历经生死,即将成就神位,拥有了强大的力量和足以托付性命的伙伴与爱人,内心深处那份被强行压抑的、关于“家”的渴望与愧疚,才终于破土而出,驱使着他,必须回去面对。

可面对什么?如何面对?连他自己都一片茫然。

所以他才需要那么多幼稚的“游戏”来寻求“天意”的指引,所以才需要跑回最初离开家的“起点”去找那个见证了一切开始的弗兰德院长,仿佛想从那里找回一点勇气,或者,找到面对那片记忆废墟的“正确方式”。

白沉香想通了这些,心中对丈夫的疼惜更甚,那份想要陪伴他、支持他的决心也越发坚定。

“戴大哥,奥二哥,我明白的。这一次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他。不管找到的是什么,是荒芜的旧居,还是冰冷的衣冠冢,还是其他任何需要胖子面对的东西,我都会在他身边。”

“香香,有你在,我们放心。”

奥斯卡也用力点头,附和戴沐白的话。

白沉香展颜一笑,那笑容如阳光穿透云层,带着温暖的力量。

她知道,前路或许布满荆棘与未知的伤痛,但只要他们夫妻同心,携手并肩,就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而此刻,她需要做的,就是准备好行囊,调整好心情,等待她的丈夫,从院长那里获得足够的勇气归来。

然后,陪他一起,踏上那条迟到了太久的归家之路。

“现在想想,咱们几个还真是拼凑不上一个完整的童年。”

奥斯卡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多少欢愉,反而带着几分清晰可辨的自嘲。

那种感觉像是在回味一杯存放了太久、已然变了味的陈酒,苦涩中夹杂着无奈的清醒。

戴沐白沉默着,没有反驳。

是啊,拼凑不上。

他们每一个人,谁不是带着各自沉重的过往与缺失,汇聚到史莱克这面旗帜之下?

他们的童年,或破碎,或沉重,或早早终结,或充满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压力与抉择。

所谓“完整”的、无忧无虑的孩童时光,于他们而言,几乎是一种奢望。

“可不是么。”

戴沐白也扯了扯嘴角,笑容里有着与奥斯卡相似的味道。

“咱们这群人,能凑在一起,大概就是因为…谁都不是在蜜罐里泡大的吧。”

正因为都曾失去,都曾匮乏,都曾在黑暗中独自摸索,所以当微光出现时,才会格外珍惜,才会拼了命地想要抓住,想要彼此取暖,想要为彼此撑起一片不那么风雨飘摇的天空。

他们的情谊,不是建立在无忧无虑的共享上,而是根植于共同面对缺失、相互舔舐伤口的深刻理解与扶持之上。

白沉香安静地听着两人的感慨。

她自己的童年,在敏之一族虽不算大富大贵,但至少安稳,有祖父白鹤的疼爱,族人的照拂,比起眼前这几位,已算得上是“完整”了。

她没办法做到感同身受,这是天底下最难办到的事情了。

但是,她却可以却额定,正是因为这些“拼凑不上”,才让现在的他们更加完整,也更加强大。

缺失让他们更懂珍惜,伤痛让他们更善守护,破碎的过往让他们拼凑出了比血缘更坚韧的羁绊。

小院里一时寂静,却不再有之前的沉重。

那份关于“不完整童年”的自嘲,仿佛化作了某种更深层的凝聚力,让彼此之间的联系,在无声中又紧密了一分。

而在史莱克学院的方向,马红俊也正从弗兰德那里,汲取着面对过去废墟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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