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老师对不起你(2/2)
“您对不起我什么?是对不起当年没能让我爷爷活下来?还是对不起现在没能拦住我发疯?还是对不起”
她的声音哽住了,胸膛剧烈起伏,像是缺氧的鱼,大口喘息了几下,才用尽全身力气吼出后半句。
“对不起让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最后那句话,几乎是泣血的嘶喊。
泪水终于冲破了她强行筑起的堤坝,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大颗大颗滚落,瞬间打湿了她苍白的脸颊和黯淡的红发。
可她直勾勾地注视着千仞雪,眼神里没有软弱,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愤怒与质问。
“我变成这样…是我自己选的!是我蠢!是我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跟老师有什么关系!”
她胡乱抹着脸,手背一片湿凉,眼泪却越擦越多,混乱的思绪和喷涌的情绪让她语无伦次。
“老师就是最好的,您不需要用这样的方式来安慰我,因为那只会让我觉得自己更加失败。
五日的沉睡,或许并未给予她平复心绪的时间,反而将所有的恐惧、羞愧、自我厌弃和无处安放的痛苦,在混沌的梦境中发酵、膨胀。
最终在这一刻,被千仞雪一句“对不起”彻底点燃、引爆。
相较于千仞雪僵直地站在原地,胡列娜的反应好像更加坦然。
她面色如常,似乎一早就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她没有出声劝阻,也没有试图安抚任何一方。
只是在鬼柠情绪彻底爆发、千仞雪无言以对的那个瞬间,悄然向后退了一步,再一步。
动作轻缓得像怕惊扰了空气中绷紧的弦,目光最后在千仞雪僵硬的背影和鬼柠泪痕狼藉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房门。
她悄然退了出去,将房间留给这师生二人。
轻声关闭房门后转身,却发现已然站满了人。
宁岚在最前面,神色哀切,不比昏迷了五天的鬼柠好上多少,人看着都瘦了一圈。
显然,刚才门内那番声嘶力竭的哭喊与质问,哪怕隔着厚重的门板,也一字不落地传了出来,重重砸在了她的心上。
胡列娜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喊出宁岚的名字。
“给她一些时间吧,会好的。”
如果不是她们之间还不是很熟悉,也许胡列娜应该会抬手拍拍对方的肩膀,可现在,只能留下这样一句话。
时间永远是最有效的良药,会逐渐抚平一切伤痕。
胡列娜信这个。
如果不信,她或许早已在当年的剧变中彻底迷失。
正是靠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熬”与“等”,她才勉强从那片废墟里,挣扎着重新拼凑起一个可以继续行走的“胡列娜”。
可她也比谁都清楚,这“良药”何其苦涩,起效何其缓慢。
它从不承诺治愈,只承诺“习惯”。
习惯痛苦,习惯遗憾,习惯带着伤痕继续活下去。
而所谓的“抚平”,很多时候,不过是让曾经的棱角变得圆钝,让尖锐的痛楚化作绵长的隐痛,深深埋进骨血里,成为生命底色的一部分。
如果没有效果,那只是因为还不够久。
久到记忆褪色,久到执念消磨,久到连当初为什么痛、为什么恨,都变得模糊不清。
等到那一天,就什么都不重要了,大家只会笑着怀念过去,那些代表着青春、热血和活过的证据。
众人逐渐散开,将安静重新归还给千仞雪与鬼柠。
“月华姑姑,鬼柠醒了,我们的计划是不是也该准备了。”
戴沐白跟在唐月华身后。
他也赞同奥斯卡的观点,鬼柠会同意的,不管过程如何,她一定会做出和他们一样的选择。
“沐白,辛苦你了。”
这个假死计划,若是只有月轩或者天斗帝国参与是绝对不够的,星罗帝国也必须参与进来,这样才能确保鬼柠这个人彻彻底底从斗罗大陆上“死亡”。
这件事情本该交给朱竹清来做,毕竟她是女性,可能要比戴沐白的想法更加细腻一些。
但是她那个父亲实在是和没有一样,戴沐白便主动将事情揽了过来。
那个名义上的父亲,在朱竹清最需要家族支撑的岁月里近乎缺席,如今更没有资格让她费心周旋。
他来处理,也是一样的。
鬼柠昏迷的五日里,他回了星罗一趟,将计划告知二人。
过程无需赘述,毕竟以他如今的身份以及背后的史莱克七怪,本身就是最强有力的证明。
更重要的是,这个计划的核心就是“保护”和“抹除痕迹”,并非挑起争端,十分符合星罗帝国当下的治国方略。
在得到哥嫂明确的保证与配合承诺后,戴沐白便立刻赶了回来。
“他们会安排‘合适’的见证人,确保鬼柠的‘死亡’合乎逻辑,经得起推敲。后续的身份洗换与安置通道,他们也表示能提供帮助。”
唐月华点了点头,眉头稍稍舒展。
对于后续的事情她并不担忧,反而充满了信心。
目前参与进来的几个势力,都足够为鬼柠寻找一个完美的身份。
直到深夜,大家都守在一起,等着一个答案。
而鬼柠也没有让大家“失望”,十分坦然地接受了。
她连死都不怕,还怕假死吗?
这是千仞雪转述的鬼柠的原话。
六月的后半段,时光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却绷紧弦的氛围中悄然滑过,转眼便到了七月初。
暑气渐浓,月轩庭院里的蝉鸣一日响过一日,荷花却开到了最盛,灼灼烈烈,像是要燃尽整个夏天的热情。
唐月华的身影在月轩出现的时间愈发少了。
她如今将大半精力都投入到了那场精心策划的“落幕”之中。
近来唐月华频繁往返于天斗城各处看似不起眼的场所,与不同身份的人会面,调动着月轩乃至天斗皇室埋藏多年的隐秘人脉与资源。
每一个细节都需要反复推敲,每一处衔接都必须天衣无缝,她要确保这场“戏”演得逼真,更要确保戏中人能平安脱身。
雍容的眉宇间时常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但眼神却锐利如初,不容许计划出现任何纰漏。
与此同时,戴沐白和朱竹清也并未闲着。
他们“偶然”地在天斗城最繁华的商贸区,遇见了来自星罗帝国、前来采购一批紧俏药材和稀有金属的“商人代表”。
双方在茶楼雅间进行了一场寻常的商业洽谈,气氛融洽,甚至当场敲定了几笔数额可观的订单。
而在月轩深处,那间曾弥漫着痛苦与泪水的房间,气氛似乎缓和了许多。
在小舞和奥斯卡的悉心照料下,鬼柠的身体恢复得很快。
多种神力重塑的根基显示出惊人的韧性,她已能自行下床走动,甚至可以在庭院里稍作活动,晒一晒太阳。
苍白的面色渐渐有了些微血气,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时常显得空茫。
不同于以往,鬼柠自从苏醒之后常穿着素色衣裙,据说是宁荣荣和白沉香为她准备的。
柔软的衣料裹着她依旧单薄的身形,当夏日的暖风吹过庭院,拂动她的裙摆和长发时,那身影便显得格外飘忽,仿佛随时会融化在过于明亮的光线里,或者被风带走。
每当这时,总有一只手会默默伸过来,轻轻拉住她的手腕,或是不动声色地挡在她与风口之间。
本就比苏越天安静的林辰话更少了,只是习惯性地跟在鬼柠身边,充当一道安静的影子。
唐三和千仞雪谈过一次,自那之后,他便将自己关于杀神领域的一切感悟告诉了胡列娜。
而胡列娜也坦然地将当初那张属于唐银的面具还了回去。
“物归原主。”
他没有立刻去接。
指尖在膝上微微蜷起,似乎有瞬间的犹豫。
胡列娜将他的迟疑看在眼里,却并不在意。
不管他是留是扔,反正她是不想再要了。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那张面具,也不再看唐三,转身,径直离开了。
背影依旧窈窕,却多了一份洗尽铅华后的孤直与洒脱。
有些东西,该还的还,该断的断。
如同鬼柠必须经历一场“死亡”才能求生。
她胡列娜,也需要彻底斩断某些象征过去的羁绊,才能更纯粹地走向属于魅惑女神查姆迦娜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