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索（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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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的声音回荡在房子里，“晚餐准备好了。”
“嗯。”
长凌应了一声，目光却飘向那扇门，绛还没有跟过来。
餐桌无声地展开，十几只小巧的磁盘从台面下升起，排列成整齐的弧线。每一只都只有巴掌大，里面盛着不同的食物——两片香煎鲑鱼，一小撮清炒时蔬，半块蒸红薯，十颗混合莓果，一小碗味噌汤，两块红烧排骨，一小撮盐烤银杏，半只溏心蛋，一勺鱼子酱放在薄薄的米饼上，还有一小块烤面包。
每一份都只有一两口的量，这是长凌多年的习惯，她什么都尝一点，所以什么都只吃一点。而且她的身体不需要太多热量，但她需要足够的种类来维持这台精密机器运转。
长凌拿起筷子，夹起那片鲑鱼，还没送到嘴边，绛走了过来。
她的脚步很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在长凌对面坐下。那张脸上的表情也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长凌低下头，把鲑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没尝出味道。
数字滑到绛身边，从另一个温控隔层里取出为她准备的晚餐。和长凌那桌精致的小碟不同，绛的餐盘要大得多。
主菜是一块厚切的和牛牛排，煎至七成熟，切面是漂亮的粉红色，油脂纹路细密。旁边配着几块新鲜的生肝，微微泛着光泽。一小碟银鱼干，是特意用淡盐水泡过去咸的。一碗温热的鸡胸肉丝，拌了少许蒸熟的南瓜泥。还有一小盅无糖酸奶，撒了几粒蓝莓。
长凌查了一些关于狐狸的饮食习性的报告，然后让茶每天按不同种类、花样搭配好菜单，混合了优质蛋白质、适量脂肪和少量蔬果，既符合狐狸的食性，又不会太“野”。
绛没有动，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长凌。
目光很轻，但存在感极强。
长凌能感觉到它落在自己脸上，从眉心滑到鼻尖，从鼻尖滑到嘴唇，又从嘴唇滑到她正在夹菜的手上。她假装没看见，又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长凌用余光盯着绛，没想到她直接伸出手，她五指收拢，指尖嵌入肌理，毫不费力地撕扯下一块带血丝的肉，送入口中。
长凌悬在半空的筷子僵住了，她无法移开视线。
绛撕肉的动作利落、决绝，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野性。丰盈的肉汁顺着她的指缝蜿蜒而下，汇聚在指尖，摇摇欲坠，最终滴落在洁白的骨瓷盘里。
绛对此毫不在意，只是随意地在餐巾上蹭了蹭，留下几道油腻的指印，然后继续撕扯下一块。
长凌垂下眼，试图掩饰眼底的波动，加快了进食的速度。可她脑子里全是绛刚才的样子，那只沾满肉汁的手，那种野蛮的吃法。
她忽然觉得有点心虚，在游戏里使唤绛干这个干那个，现在看着她这么吃东西，心里那种“我是主人”的感觉又呼之欲出，绛终归还是一只野兽，需要好好调教。
绛又撕下一块肉，这一次，她没有送进自己嘴里，而是随手放在了长凌面前那只已经空了的碟子旁。
动作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顺手丢弃的废料，沾着油脂的手指划过白瓷边缘，留下一道刺眼的油痕，像是在挑衅这个整洁有序的世界。
长凌盯着那块肉，又看向绛，声音冷了几分，“你自己吃。”
“今天的太多了。”绛咽下嘴里的食物，语气平淡，“吃不完。”
长凌沉默了两秒，那份量是数字根据绛的习惯、代谢以及今日活动量精密计算出来的，基本上是刚好的。
她放下筷子，椅脚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站起身，绕过餐桌，拉开绛身旁的椅子坐下。
绛愣了一下，身体本能地紧绷了一瞬。
长凌没有看她，只是伸手拿过绛手边那副从未被动过的刀叉，冰凉的金属在她手中翻转，她用刀尖抵住那块被绛“嫌弃”的牛排，动作缓慢而优雅。
“滋——”
刀锋划过肉质，发出细微而均匀的声响，切面平整光滑，大小刚好是一口。
长凌用叉子叉起那块肉，悬在绛的盘子上方，然后松手，肉块精准地落在盘中。
“刀这样拿。”她忽然开口，声音就在绛的耳侧。
长凌抓过绛的右手，强行将那把餐刀塞进她的掌心，她的手指还带着刚才撕肉的余温。
长凌一根根掰开她僵硬的手指，调整着握姿。
“叉子这样拿。右手刀，左手叉。”长凌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切的时候，刀往前推，利用杠杆原理，不是让你像砍柴一样往下压。”
绛的手很听话，任由她摆弄。
这双手刚才还能轻易撕碎猎物的喉咙，此刻握着一把小小的餐刀，却笨拙得像个刚学会抓握的幼崽。
长凌覆盖在她的手背上，带着她切了一刀。
阻力，滑过，断开。肉块完美分离。
两人的距离极近，绛的呼吸温热，喷洒在长凌的耳廓和颈侧，带着一种属于异类的、危险的香气。
“就这样。”长凌松开手，指尖在撤离时似有若无地划过绛的手背，“你自己试试。”
绛深吸一口气，学着长凌的样子下刀。
刀锋打滑，肉块歪向一边。她皱了皱眉，再次用力，依然切得歪歪扭扭。
第三刀，总算切下来一块，但边缘参差不齐，和长凌切的那块方正的肉块放在一起，显得丑陋又滑稽。
长凌看着那块“残次品”，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还行。”她评价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多练练就好了。”
绛没说话，用叉子笨拙地叉起那块歪歪扭扭的肉，放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
“不好切。”她含糊不清地说。
“当然，你也可以用你自己喜欢的方式。”长凌看着她，眼神幽深，“撕开也行，直接用手抓也行。那是你的自由。”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骤增，“但在这个世界，你需要学会使用工具。”
绛咀嚼的动作停下了。她抬起眼，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此刻直勾勾地盯着长凌。
“那你喜欢哪种？”她问。
长凌怔住，“什么？”
“喜欢我用刀叉，还是用手？”绛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喜欢我像个野兽一样撕咬，还是像个人类一样？”
长凌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这个问题像是一把尖刀，直接剖开了她所有的伪装。
绛是一只妖，一只狐狸，把她从自己的世界这样贸然带到人类世界真的好吗？绛真的能够习惯这里的生活吗？她会不会想家，可是她就算想也不会告诉自己。
一种巨大的恐慌和愧疚瞬间淹没了长凌。
来到人类世界真的是绛想要的吗？她也许会为了长凌而迁就自己。
可是长凌只是一个人类，短短数十年的生命罢了。就算真的可以自私地占有这只狐狸，想要把她修剪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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