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章 廊烬饲迟影(2/2)
李念安趋步上前,在离柳清雅约莫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依着规矩垂首行了一礼。
随后,他方抬起眼,目光却不敢完全与母亲对接,只虚虚地落在她膝前那片华丽的裙裾绣纹上。
他的声音压得不高,在过分安静敞亮的堂屋里显得格外清晰,语调里透着显而易见的小心翼翼,仿佛每个字都在舌尖斟酌过,生怕触碰到什么不可见的逆鳞:
“母亲安好。不知……不知母亲深夜唤孩儿前来,是为何事?”
他的姿态恭敬,甚至有些过于拘谨,全然不似往日那个被骄纵得带着几分任性淘气的侯府嫡子。
那份刻意维持的“规整”之下,是尚未完全消退的余悸与面对母亲时日益增长的、本能的戒备。
短短一句问话,在烛火毕剥的轻微声响中幽幽荡开,带着试探,也藏着忐忑,拉开了这场深夜母子对质的序幕。
闻言,柳清雅并未立刻回应李念安那小心翼翼的询问。
她艳丽的面容上神色莫测,目光如凝实的线,在李念安脸上细细梭巡,仿佛要透过他强装的镇定,看进他心底最深处的念头去。
这短暂的沉默在烛火通明的堂屋内弥漫开来,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李念安刚刚稍缓的心跳又不自觉地加快了节奏。
片刻,柳清雅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并非回答儿子,而是对着屋内侍立的众人,她道:
“你们都出去。”
她的话语简洁,没有任何解释,目光甚至未从李念安身上移开。
、顿了一顿,又补充道,语气加重:
“我与安儿有要事相谈。你们退至门外守着,仔细些,莫让任何闲杂人等靠近打扰。”
侍立在角落、原本眼观鼻鼻观心的几名丫鬟闻令,没有丝毫迟滞,齐刷刷地敛衽垂首,声音整齐划一:
“是,夫人。”
说罢,她们便训练有素地依次转身,步履轻悄而迅速,鱼贯而出。
最后一人出去时,还轻轻带上了那两扇厚重的门扉,发出一声沉闷而决绝的“咔哒”轻响。
随着门扉合拢,室外隐约的夜风声与人语被彻底隔绝。
偌大的堂屋内,霎时间只剩下母子二人,以及满室煌煌却仿佛骤然变得逼仄的烛光。
先前那点因“未屏退众人”而生出的侥幸安全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私密、也更为紧绷的压迫感,沉甸甸地笼罩下来。
李念安喉头微动,袖中的手指又不自觉地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