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愿你永远洁净(三十三)(2/2)
因为我们都是‘洁净灵体’,若她不这么做,我们两人都会死。”
“可是……”
蔻蔻的声音开始发抖。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没有。”
露娜打断她,目光沉静得陌生。
“或许那个人说得对,这不是什么平行世界的故事。
没有‘如果’,也没有‘或许’。
艾莉姐从把我带回调查署的那天起,就一直在为这个结局铺路。”
库赛尔终于忍不住开口。
“那你……你接受了?”
“我接受了艾莉姐会死的事实。”
露娜垂下眼睑,看向膝上的木盒。
“但我没接受这就是一切。她答应过我,要换一个未来,虽然我们都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模样。”
她抬起眼,目光在蔻蔻与库赛尔之间缓缓移动。
“但很快,芙瑞雅就会被我们救出来,这也是艾莉规划好的事。”
提及妹妹的名字,露娜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芙瑞雅被带走的时候,还只是个蹒跚学步的孩子。”
她一字一顿,仿佛每个字都从胸腔深处艰难挖出。
“德米拉在她身上做了各种实验。现在她的身体还活着,呼吸、心跳都在,可灵魂被关在了最深处,就像一座堡垒,外墙厚重得连光都透不进去。”
蔻蔻终于跌坐在长椅上。
“所以‘修普诺斯之翼’……”
“是用来打开外墙的钥匙。”
露娜轻轻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片黯淡无光、形似焦黑骨骼的残骸。
“这是古祝融‘极乐之巅’的门扉碎片,曾经能引导灵魂穿越梦境。但现在它已经失活,需要天灾能量重新点燃。”
她合上盒盖,手指用力收紧。
“卢锡安先生要的三样东西我们都已找到,再加上他的灵魂秘术,才有可能在芙瑞雅的灵魂外墙上凿开一道裂缝。”
库赛尔低声问道:“只是……一道裂缝?”
“一道裂缝就够了。”
露娜短暂收拾好翻涌的情绪,平静地说。
“只要她能听见我的声音,只要她知道我在外面,我就会把她拉出来,无论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长久的沉默在房间里蔓延。窗外传来远处魔力车驶过的嗡鸣,更衬得室内寂静无声。蔻蔻忽然伸手,用力握住了露娜的手腕。她眼眶通红,却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
“塔斯林克侍从交给我的东西里说……说你早就知道艾莉姐的计划。现在看,你冷静得可怕,就像……早就接受了这一切,为什么?”
露娜没有抽回手。她望着蔻蔻,眼神中那层锋利的平静终于裂开一道缝隙,底下翻涌的痛苦几乎要将人淹没。
“我哭过,哭得歇斯底里,从没哭得那么厉害。”
她轻声说道。
“在克洛伊面前,在艾莉姐面前,在一望无际的荒凉草原上……我哭到魂都快被抽干。
但眼泪救不了艾莉姐,也救不了芙瑞雅。”
她反手握住蔻蔻的手,力道大得指节发白。
“……我没有时间崩溃了。”
库赛尔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们站了许久。当他转身回望时,脸上已是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
“需要我们做什么?”
他问得直接。
“我们不是‘剑’,也没有特殊能力。但如果你需要有人守住门口,或是在你倒下时把你扛起来,我们可以做到。”
露娜看着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摇了摇头。那笑容短暂得如同错觉,却让房间里沉重的空气松动了一瞬。
“我一个人进去找她就好。”
“等我们把裂缝凿开。”
露娜松开蔻蔻的手,站起身。
“等我进去找她的时候……你们就在外面守着。
告诉她,哥哥姐姐都在,告诉她,外面有冰淇淋店,有能看见星星的草原,有等她回家的人。”
她的声音终于哽咽。
“告诉她……姐姐从来没有放弃过她。”
“!”
蔻蔻猛地站起身,用力抱住了露娜。库赛尔迟疑片刻,也走上前,将手掌重重按在露娜的肩上。无需更多言语。窗外天色渐暗,休息室的灯光自动亮起,在三人交叠的身影下拉出长长的、紧紧纠缠的影子。
暗金木盒静静躺在长椅上,盒盖的缝隙间,那片焦黑残骸的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萤火般的光点,一闪而逝。
【四】
卢锡安收到了一封信。
议会的人将计划的进程告知了他,他满意地笑了笑,随即把信纸烧成了灰烬。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走进来的人,让他既熟悉又诧异——并非以往惯例联系他的黑衣人,而是调查署的特干。
“塔斯林克?布莱顿……”
“感到意外?”
塔斯林克身着名贵西装,佩戴着精致腕表与绅士帽,俨然一副豪门少爷的模样。议会众人皆知他家境优渥,布莱顿家族在奇卡里可谓只手遮天。自被议会吸纳后,家族与高层相互渗透,成立了协同管理斯托拉斯财政与商务的布莱顿商会。
而他本人,正是如今家族的实际掌控者。他的父亲虽仍在世,却已将全部权柄移交于他。
“为什么今天会换人……?”
“换人?呵,从来就没有换过人。”
他伪装得毫无破绽,这么多年来,卢锡安一直被蒙在鼓里。
“这一切都是你做的?把我留在这里为议会做实验,还有我收到的那些信,代替我与那些大人物沟通?”
“不错。”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古怪。”
卢锡安知晓,塔斯林克如今已是调查署的首席特干。但他也清楚,在此之前,塔斯林克的实力早已远超前任首席,却甘愿屈居次位,还伪造简历掩盖真实实力。作为长生者,年龄早已失去意义,可塔斯林克不过六十多岁,他未来的道路,是卢锡安难以想象的辉煌与壮阔。
此事唯有议会最高层的几人知晓,他也是无意间得知。但这反而让他心生欣赏——塔斯林克是个有独特思想、独立意志的人,虽行事古怪,却格外有趣。
“不这样做,那些老家伙会把你粉身碎骨。有些东西,注定只能在阴影中生存,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我明白你的用意……那么,你今日摘下伪装,是想告诉我什么?”
“向你致谢。”
塔斯林克摘下绅士帽,微微低头致意。
“呵,你知道我很快就要死了,所以才这般客气?”
卢锡安轻蔑地笑了笑,眼底却难掩黯然。他眨了眨眼,目光坚定地望着塔斯林克——这位不可一世的少爷此刻正朝自己行礼,仿佛他真的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可他不过是历史长河中,无数触碰灵魂禁忌而牺牲的人中的一个,并无任何特殊之处。
塔斯林克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声音低沉了许多。
“感谢你愿意相信一个藏头露尾者的安排,也感谢你明知结局,却从未退缩。”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如深潭般落在卢锡安脸上。
“露娜会成为斯托拉斯的新神,你的牺牲绝不平庸。”
“新神?”
“是的,露娜就是下一任‘阿尔忒弥斯’,这是‘世界’的意志。”
卢锡安略带惊异地吸了口气,而后像是理解了什么,淡然吐出。
他上前半步,将帽子按在胸前,另一只手轻轻搭上左肩——这是战场上,生者向赴死者致意的礼节,只是将军帽换成了绅士帽。
“卢锡安?迪安萨斯,你的名字不会被载入史册,你的坟墓也将空无一物。”
塔斯林克的声音中,第一次透出近乎悲悯的肃穆。
“但那个从噩梦中醒来的孩子,未来每一次触碰阳光时,都会有你的灵魂,在她的眼睫上轻轻颤动。”
窗外的暮色渐渐渗入房间,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融。塔斯林克最终从怀中取出一枚银质怀表,表盖内侧刻着一行细小的古语。
“逝者铸桥,渡未至之晨”。
他将怀表放在桌上,缓缓推向卢锡安。
“时间快到了。”
卢锡安静静注视着怀表秒针的跳动,忽然轻笑一声。
“至少比那些老家伙的勋章像样多了。”
他抬手挥了挥,仿佛在驱散某种沉重的氛围。
“走吧,我会告诉那孩子,别在桥头停留太久。”
塔斯林克重新戴好帽子,阴影再次覆盖了他的面容。他退至门边,最后一次颔首致意,转身时,大衣下摆划破室内的昏暗,宛如告别的鸦羽。